第43章 四个爹
第二天一早,花店门口停了三辆车。
还有一辆电动车。
阮糯推开门,看见四个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拎着东西。
“你们干什么?”
“照顾你。”四个人同时说。
“我不用照顾。”
“你怀孕了。”霍珩说。
“怀孕也不用四个人照顾。”
“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一个人就行。”
“你不行。”
阮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头大。
***
霍珩最先动手。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贴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
“营养表。”
“什么营养表?”
“孕早期营养表。”霍珩说,“我昨晚查的。”
阮糯低头一看。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几点吃、吃什么、吃多少。
连喝水都规定了时间和毫升数。
“霍珩。”
“嗯。”
“你把我当病人?”
“我把你当孕妇。”
“孕妇也不用这样。”
“用。”霍珩说,“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我吃不下这么多。”
“慢慢吃。”
“我恶心。”
“恶心也要吃。”
“你。”
“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把我当猪养。”
“我没把你当猪。”
“你列的表,跟养猪场配方一样。”
霍珩看了一眼营养表,有点心虚。
“我也是照着书上写的。”
“书上没让你逼我吃。”
“我没逼。”
“你刚才说‘必须吃’。”
“那是、那是建议。”
“建议能用‘必须’?”
霍珩没说话。
***
霍峥没说话,走到一边打电话。
“喂,给我找个保姆。”
“什么样的?”
“会做饭,会照顾孕妇。”
“要几个?”
“一个。”
“什么时候要?”
“今天。”
“大校,现在找保姆不好找。”
“那就找最好的。”
“钱不是问题?”
“不是。”
阮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
“霍峥。”
“嗯。”
“我不要保姆。”
“你需要。”
“我不需要。”
“你需要。”霍峥说,“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可以学。”
“学也要时间。”
“我有时间。”
“你没有。”霍峥说,“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沈砚舟最安静。
他坐在角落里,打了个电话。
“张叔叔,是我。”
“小沈?”
“我有个朋友怀孕了,想请您看看。”
“什么情况?”
“孕早期,身体不太好。”
“带来我看看。”
“她不太方便出门。”
“那我上门。”
“谢谢张叔叔。”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阮糯。
“下午有个老医生来。”
“你请的?”
“嗯。”
“沈砚舟。”
“嗯。”
“你也不用这样。”
“我没有别的本事。”沈砚舟说,“只能请个医生。”
“你。”
“你放心,张叔叔是妇科的老专家,嘴很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我愿意。”
“沈砚舟。”
“嗯。”
“你别总说‘我愿意’。”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
“你。”
“糯糯。”沈砚舟说,“我不是在跟你客气。”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别说?”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还不起。”
“不用还。”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
“这次呢?”
“这次也一样。”沈砚舟说,“我做的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还。”
***
裴令最离谱。
他钻进厨房,系上围裙,对着手机学做饭。
“你在干什么?”
“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不会。”裴令说,“可我可以学。”
“你别把我的厨房烧了。”
“不会。”
“你上次煮面都把锅烧黑了。”
“那是上次。”
“这次呢?”
“这次我看了教程。”
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一声响。
阮糯冲进去,看见锅里冒着黑烟。
“裴令!”
“没事,没事。”裴令手忙脚乱地关火,“就是火大了点。”
“这叫大了点?”
“我再试一次。”
“你别试了。”
“姐姐。”
“出去。”
“我。”
“出去。”
裴令灰溜溜地出了厨房。
阮糯看着锅里那团黑东西,叹了口气。
“这锅还能用吗?”
“能。”裴令说,“我刷刷。”
“刷不干净了。”
“那我买个新的。”
“你哪来的钱?”
“我、我有。”
“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最近接了个活。”
“什么活?”
“修一个瓶子。”
“修瓶子能挣多少?”
“够买个锅。”
“那你还做饭吗?”
“做。”
“你不是不会吗?”
“我可以学。”
“你学不会呢?”
“那我就学一辈子。”裴令说,“总有学会的一天。”
阮糯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裴令。”
“嗯。”
“你先学会别把锅烧了。”
“好。”
“再把厨房收拾干净。”
“好。”
“然后再说做饭。”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你说得都对。”
***
中午,四个人坐在花店里,谁也不走。
霍珩在给阮糯盛汤。
霍峥在门口站着,像个保镖。
沈砚舟在跟医生打电话。
裴令在擦厨房。
阮糯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你们。”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你们能不能走?”
“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不是残废了。”
“孕妇需要照顾。”
“我不需要四个人照顾。”
“那需要几个?”
“一个都不需要。”
“不行。”
阮糯深吸一口气。
“霍珩。”
“嗯。”
“你把营养表收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吃。”
“你必须吃。”
“我说了,我不想吃。”
“阮糯。”
“你先听我说完。”阮糯说,“霍峥,你把保姆退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她不是外人,是保姆。”
“对我来说就是外人。”
“沈砚舟。”
“嗯。”
“医生可以来,但只来一次。”
“好。”
“裴令。”
“姐姐。”
“你别进厨房了。”
“我。”
“你想做饭,等我把厨房修好再说。”
“好。”
四个人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还有。”阮糯说,“孩子是我的。”
花店里安静了。
“什么?”
“孩子是我的。”阮糯说,“我自己决定。”
“阮糯。”
“你们可以是孩子的父亲,但首先,孩子是我的。”
“我们没说不让你决定。”
“你们刚才就在替我做决定。”阮糯说,“吃什么,几点睡,谁来照顾,你们全替我决定了。”
“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听我说。”
四个人不说话了。
“你们要留下,就听我的。”阮糯说,“不听,就走。”
四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听见没有?”
“听见了。”霍珩说。
“听见了。”霍峥说。
“听见了。”沈砚舟说。
“听见了。”裴令说。
“还有。”阮糯说,“以后别在我面前争。”
“我们没争。”
“你们从早上争到现在。”
“我们是在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谁照顾你。”
“我说了,我自己照顾自己。”
“你现在这样,怎么照顾自己?”
“我怎么不能?”
“你吐得连站都站不稳。”
“那是早上。”
“现在呢?”
“现在好了。”
“你脸色还是白的。”
“我、我化个妆就好了。”
“那就好。”阮糯说,“现在,谁去给我买碗馄饨?”
“我去。”四个人同时说。
“一个人去。”
“我去。”四个人又同时说。
“霍珩去。”阮糯说,“他认识路。”
“为什么是他?”霍峥问。
“因为他昨天买过。”
“我也买过。”
“你买的是压缩饼干。”
霍峥不说话了。
“霍珩,你去。”
“好。”
霍珩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要什么馅的?”
“荠菜。”
“好。”
他走了。
***
柳曼从里间探出头。
“这才像句话。”
“小姨。”
“你早该这样。”
“我以前不敢。”
“现在敢了?”
“被逼的。”
柳曼笑了一下。
“逼得好。”
“小姨。”
“嗯。”
“我是不是太凶了?”
“不凶。”
“他们会不会生气?”
“生气就生气。”柳曼说,“你是孕妇,不是菩萨。”
“可他们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也得有个度。”柳曼说,“他们再这样下去,你就不是怀孕,是被供起来。”
“供起来不好吗?”
“不好。”柳曼说,“供起来的人,最后都下不来。”
“那怎么办?”
“该凶就凶,该赶就赶。”
“我赶了。”
“赶得不够狠。”
“怎么才算狠?”
“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非他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