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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团_ › Ana metin

第21章 裴令赖上门

  阮糯下班回花店的时候,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脚边堆着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一个纸箱。

  是裴令。

  他看见她,站起来,笑得一脸灿烂。

  “姐姐。”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投奔你。”

  “投奔?”

  “嗯。”裴令说,“我没地方住了。”

  阮糯看着他脚边的行李,头开始疼。

  “你昨天不是有地方住吗?”

  “那是租的。”裴令说,“今天到期了。”

  “你没续租?”

  “没钱。”

  “你表姐呢?”

  “她忙。”

  “你找她啊。”

  “她电话不接。”

  “你表姐是谁?”

  “宋清。”

  阮糯愣了一下。

  “宋清?”

  “你认识?”

  “认、认识。”

  “这么巧。”

  “不巧。”阮糯说,“她前两天还找我谈话。”

  裴令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找你谈什么?”

  “谈霍珩。”

  “哦。”裴令低下头,“她那人,就爱管闲事。”

  “她是你表姐。”

  “表姐也不能什么都管。”

  阮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孩也不简单。

  阮糯看着他,叹了口气。

  “裴令。”

  “嗯。”

  “你不能住这儿。”

  “为什么?”

  “这是花店。”

  “我知道。”裴令说,“我可以帮你看店。”

  “我们不需要人看店。”

  “那我可以修东西。”他拍了拍那个纸箱,“我把工具都带来了。”

  “我们没什么好修的。”

  “有。”裴令指了指门口那块招牌,“那个就坏了。”

  阮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花店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曼记花坊”。木牌被风吹日晒了十几年,边角开裂,漆也掉了,看着随时会散架。

  “那块牌子,我小姨不让动。”

  “为什么?”

  “她说那是她开店的时候挂的,有感情。”

  “我能修好,跟新的一样。”

  “你别碰。”

  “姐姐。”

  “别叫我姐姐。”

  “阮糯姐姐。”

  阮糯看着他那张脸,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柳曼从店里出来。

  “怎么回事?”

  “小姨。”阮糯说,“他来了。”

  “我看见了。”柳曼抱着胳膊,上下打量裴令,“你叫什么来着?”

  “裴令。”

  “裴令。”柳曼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有手有脚,不找个正经工作,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会修文物。”

  “我这儿没有文物。”

  “那我会修家具。”

  “我这儿没家具要修。”

  “那我会搬花。”

  “搬花有我和糯糯。”

  “我力气大。”

  “看不出来。”

  裴令撸起袖子,露出细瘦的胳膊。

  “看不出来吧?其实挺有劲。”

  柳曼看了一眼他的胳膊,没说话。

  “阿姨。”

  “别叫我阿姨。”

  “姐姐。”裴令说,“你就让我试试。试一天,不行我就走。”

  “一天?”

  “一天。”

  “管饭吗?”

  “管。”

  “那行。”

  “那我会修招牌。”

  “招牌不用修。”

  “阿姨。”裴令说,“您那块招牌,再过两个月就掉了。”

  “掉了也不关你的事。”

  “掉了多可惜。”裴令说,“那木头是好木头。”

  柳曼看了他一眼。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裴令说,“金丝楠的。”

  柳曼愣了一下。

  阮糯也愣了一下。

  “什么楠?”

  “金丝楠。”裴令说,“老料,现在不好找了。”

  柳曼走过去,看了看那块招牌,又回头看裴令。

  “你真懂?”

  “真懂。”

  “修坏了怎么办?”

  “我赔。”

  “你拿什么赔?”

  “我这条命。”

  “你的命不值钱。”

  “那我的手。”裴令举起手,“这双手值钱。”

  柳曼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手倒是好看。”

  “谢谢阿姨。”

  “叫姐姐。”

  “谢谢姐姐。”

  “我把我自己赔给您。”

  柳曼被他气笑了。

  “行。”她说,“你修。修好了,今晚可以住一晚。修不好,滚。”

  “谢谢阿姨。”

  “别叫我阿姨。”

  “谢谢姐姐。”

  “谁是你姐姐?”

  “您看着年轻。”

  “油嘴滑舌。”

  裴令嘿嘿一笑,打开纸箱,开始干活。

  ***

  他干了整整三个小时。

  阮糯坐在店里,一边包花,一边看他。

  他先把招牌取下来,放在地上,拿小刷子一点一点清理缝隙里的灰。然后调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胶,把裂开的地方粘回去。最后拿出几支细细的毛笔,蘸着漆,一点一点补掉色的地方。

  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笑,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阮糯看了一会儿,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放那儿。”裴令头也不抬。

  “你渴不渴?”

  “渴。”

  “那你怎么不喝?”

  “手脏。”

  阮糯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裴令愣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他继续干活,耳朵尖有点红。

  阮糯看着看着,有点出神。

  “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发现裴令正抬头看她。

  “没、没看什么。”

  “好看吗?”

  “什么?”

  “我。”裴令说,“我干活的样子。”

  “不好看。”

  “你刚才看了很久。”

  “我、我看招牌。”

  “招牌有我好看?”

  阮糯不说话了。

  天黑的时候,招牌修好了。

  裴令把它挂在门口,退后两步,看了又看。

  “行了。”

  阮糯走出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那块旧木牌跟新的一样,裂纹没了,掉漆的地方补得看不出痕迹,连边角磨损的地方都修得圆润了。

  “这是原来那块?”

  “嗯。”

  “你怎么做到的?”

  “我师父教的。”裴令说,“修东西,先修心。心不静,手就抖。”

  “你还有师父?”

  “有。”

  “他在哪儿?”

  “死了。”

  阮糯愣了一下。

  “对不起。”

  “没事。”裴令说,“死了好几年了。”

  “你跟他学的?”

  “嗯。”裴令说,“他捡的我。”

  “捡的?”

  “嗯。”裴令笑了一下,“跟你一样。”

  阮糯没说话。

  “说了你也不懂。”

  阮糯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挺厉害。”

  “那当然。”

  “就是嘴不好。”

  “嘴不好怎么了?”裴令说,“我又不靠嘴吃饭。”

  “那你靠什么吃饭?”

  “靠姐姐。”

  阮糯没接话。

  柳曼从店里出来,看了看招牌,半天没说话。

  “怎么样?”裴令问。

  “还行。”

  “就还行?”

  “你还想让我夸你?”

  “想。”

  “做梦。”

  “那今晚我能住下吗?”

  柳曼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块招牌。

  “随便你。”她说,“别住我屋里。”

  “我住店里就行。”

  “别动我的花。”

  “不动。”

  “别抽烟。”

  “不抽。”

  “别带人回来。”

  “不带。”

  “行了。”柳曼说,“折叠床在仓库,自己搬。”

  “谢谢阿姨。”

  “叫姐姐。”

  “谢谢姐姐。”

  柳曼白了他一眼,进屋了。

  ***

  晚上,阮糯帮他把折叠床搬出来,铺在花架旁边。

  裴令躺在上面,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姐姐。”

  “嗯。”

  “你人真好。”

  “我不好。”

  “你好。”裴令说,“你都不认识我,还给我煮面。”

  “那是可怜你。”

  “可怜也是好。”

  阮糯没说话。

  “姐姐。”

  “又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没地方去?”

  “你想说就说。”

  裴令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妈不要我了。”

  “他们离婚的时候,我十二岁。”裴令说,“谁都不想要我,嫌我麻烦。”

  “后来呢?”

  “后来我表姐把我接走了。”

  “宋清?”

  “嗯。”

  “她对你不好?”

  “她给我钱,给我地方住。”裴令说,“就是不怎么理我。”

  “她忙。”

  “我知道。”裴令说,“所以我也不烦她。”

  阮糯看着他,心里有点酸。

  阮糯看着他。

  “他们离婚了,谁也不想要我。”裴令说,“我跟着我表姐。”

  “你表姐对你好吗?”

  “还行。”裴令说,“就是太忙。”

  “那你现在住这儿,她不管你?”

  “她不知道。”

  “你不告诉她?”

  “不告诉。”

  “为什么?”

  “告诉她,她又要管我。”

  “管你不好吗?”

  “不好。”裴令说,“她管我,是怕我给她丢人。”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裴令说,“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件东西一样。”

  阮糯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糯叹了口气。

  “睡吧。”

  “姐姐晚安。”

  “晚安。”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赶了,你不走。”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警察刚走。”阮糯说,“我不想再去了。”

  裴令笑了。

  “姐姐。”

  “嗯。”

  “你以后要是没地方去,也可以来找我。”

  “你不是没地方住吗?”

  “以后会有的。”裴令说,“我修东西很厉害,等我攒够钱,开个铺子。”

  “那祝你早日开铺子。”

  “开了铺子,给你留个位置。”

  “什么位置?”

  “老板娘。”

  阮糯愣了一下。

  “你、你睡觉。”

  “哦。”

  她关了灯,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裴令躺在折叠床上,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一条未接来电。

  来电人:表姐。

  阮糯没说话,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