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霍家的饭桌
周六傍晚，柳曼穿着一件墨绿色旗袍，拎着两盒点心，站在霍家门口。
阮糯站在她旁边，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手里也拎着一盒水果。
“小姨。”她小声说，“我们真的要去？”
“都到门口了。”
“我腿软。”
“站直。”
“我害怕。”
“怕什么？”柳曼说，“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可霍夫人不喜欢我。”
“她不喜欢你，你就不过日子了？”
“我。”
“抬头，挺胸，笑。”柳曼说，“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认错的。”
阮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
门开了。
开门的是霍家的阿姨。
“柳小姐，阮小姐，请进。”
“谢谢。”
阮糯跟着柳曼进去，换了鞋，把水果放在玄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是一双新的白色平底鞋。
霍峥送的那双。
她穿上了，尺码正好。
＊＊＊
饭桌比上次还大。
霍沐朝坐在主位，霍夫人坐在他旁边，霍峥和霍珩坐在对面。
柳曼带着阮糯进去，先跟霍沐朝打了招呼，又把点心递给旁边的阿姨。
“一点心意。”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霍沐朝说。
“礼数。”
“坐吧。”
柳曼拉着阮糯坐下。
霍夫人的目光在柳曼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阮糯身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那两盒点心上。
“柳小姐有心了。”
“应该的。”柳曼说，“霍夫人气色不错。”
“是吗？”霍夫人说，“我还以为，我这气色，入不了柳小姐的眼。”
“霍夫人说笑了。”
“我没说笑。”
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霍沐朝咳了一声。
“吃饭。”
＊＊＊
前半顿饭，吃得很安静。
霍沐朝问了阮糯几句工作上的事，阮糯老老实实地答了。
霍峥和霍珩都没怎么说话，各吃各的。
柳曼给阮糯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嗯。”
“你太瘦了。”
“我、我最近吃得挺多的。”
“吃得多还这么瘦，说明没吃好。”
霍夫人放下筷子。
“柳小姐。”
“霍夫人。”
“你外甥女，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还没对象？”
阮糯的筷子停了一下。
“还没有。”
“那正好。”霍夫人说，“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孩子，可以给她介绍。”
“不、不用了。”
“怎么不用？”霍夫人说，“女孩子总要嫁人的。”
“她的事，不劳霍夫人操心。”柳曼说。
“柳小姐，你这话说的。”霍夫人笑了一下，“我好歹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乱点鸳鸯。”
“我怎么乱点了？”
“您介绍的那些孩子，您自己见过吗？”
“见过。”
“人品怎么样？”
“都是好人家。”
“好人家，不一定有好孩子。”
霍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柳小姐，你这话，说得太满了。”
“我说话一向满。”柳曼说，“您多担待。”
“我是一片好心。”
“您的好心，我们心领了。”
霍夫人的脸色沉了一下。
＊＊＊
霍沐朝放下筷子。
“行了。”
所有人看向他。
“我有件事要说。”
“什么事？”霍夫人问。
“我想让小糯住进霍家。”
饭桌上安静了。
阮糯的筷子掉在桌上。
“住、住进霍家？”
“嗯。”霍沐朝说，“你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住进来，有人照顾。”
“我、我有小姨。”
“你小姨有她的生意。”
“我可以照顾自己。”
“你连鞋都能弄丢。”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被人绑了。”
霍沐朝的脸色沉了一下。
“陆家那丫头，我会处理。”
“不用您处理。”
“怎么不用？”
“警察已经处理了。”
“警察是警察，陆家是陆家。”
“您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霍沐朝说，“就是让他们知道，动你之前，先掂量掂量。”
阮糯心里一跳。
“霍叔叔。”
“嗯。”
“您别为难陆家。”
“为什么？”
“陆叔叔对我小姨挺好的。”
霍沐朝看了柳曼一眼，没说话。
阮糯的脸红了。
“老霍。”霍夫人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把一个外人住进家里，你问过我吗？”
“我现在在问。”
“我不同意。”
“为什么？”
“她是什么身份？”霍夫人说，“一个护士，住进霍家，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客人住一晚可以，长住不行。”
“我说行。”
“老霍。”
“我说行。”
“老霍。”霍夫人站起来，“你今天是铁了心？”
“是。”
“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翻脸？”
“我没跟你翻脸。”
“你这还不叫翻脸？”
“我只是想照顾她。”
“照顾她，非得住家里？”
“她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可以派人去。”
“派人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
“她那个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霍夫人的脸色变了。
“什么病？”
霍沐朝没回答。
“老霍，我问你什么病？”
“你别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跟你没关系。”
霍夫人的脸白了。
霍夫人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
柳曼放下筷子。
“霍司令。”
“嗯。”
“我外甥女，不劳您照顾。”
“柳曼。”
“她从小跟我长大，我照顾得挺好。”
“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顾得过来。”
“你那个花店，能挣几个钱？”
“挣得不多，够吃饭。”
“够吃饭，够看病吗？”
柳曼的脸色变了一下。
“您什么意思？”
“她那个病，你比我清楚。”
阮糯的心跳停了一拍。
柳曼盯着霍沐朝，半天没说话。
“您查她？”
“我查了。”
“您凭什么查她？”
“凭我欠她母亲的。”
“您欠她母亲的，跟她住不住霍家，是两回事。”
“在我这儿，是一回事。”
＊＊＊
霍峥忽然开口。
“爸。”
“嗯。”
“她住进来，我照顾。”
所有人看向他。
“你照顾？”霍珩说，“你一个月在家几天？”
“我调回来。”
“调回来？”霍珩笑了一声，“你为了她调回来？”
“不行吗？”
“行。”霍珩说，“你调回来，我搬出去。”
“你搬出去干什么？”
“眼不见为净。”
“老三。”
“哥。”
兄弟俩对视，饭桌上的空气又紧了。
“你们吵什么？”霍夫人说，“人还没住进来，你们先打起来？”
“没吵。”两个人同时说。
“都闭嘴。”霍沐朝说。
兄弟俩闭了嘴。
＊＊＊
霍沐朝看着阮糯。
“小糯，你说。”
“我。”
“你愿不愿意住进来？”
阮糯看着他，又看了看柳曼，又看了看霍峥和霍珩。
“我。”
“你说实话。”
“我不愿意。”
饭桌上安静了。
“为什么？”霍沐朝问。
“因为。”阮糯说，“因为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你不麻烦。”
“我麻烦。”阮糯说，“我笨，什么都不会，还老闯祸。住进来，您得天天替我收拾。”
“我愿意。”
“可我不愿意。”阮糯说，“我不想欠您的。”
霍沐朝愣住了。
“你欠我的？”
“嗯。”阮糯说，“您对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白受着。”
“你不用还。”
“我得还。”阮糯说，“我妈教我的。”
“你妈还教你什么了？”
“教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这不算白拿。”
“算。”
“怎么算？”
“您给我住，给我吃，还给我工资。”阮糯说，“我什么都没干。”
“你可以干。”
“我干不了什么。”
“你可以陪我说话。”
“说话也算工作？”
“算。”
“那您找个人陪您说话就行，不用住进来。”
“别人说话，我不爱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阮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说的真话。”霍沐朝说，“我爱听。”
霍沐朝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那这样。”他说，“你住进来，不用白住。”
“什么意思？”
“你给我当护士。”霍沐朝说，“我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
“您有保健医生。”
“保健医生是男的。”
“那又怎么样？”
“不方便。”
“那、那我给您介绍一个女护士。”
“我就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像你妈。”
饭桌上又安静了。
“就这么定了。”霍沐朝说，“你住进来，照顾我，我付你工资。”
“霍司令。”柳曼开口。
“嗯。”
“霍司令。”柳曼说，“我外甥女不是物件，不能您说住下就住下。”
“我没把她当物件。”
“您这就是把她当物件。”
“柳曼。”
“您要是真想照顾她，就别把她关进霍家。”柳曼说，“她在外面，活得挺好。”
“她被人绑了。”
“那是陆家的事，不是她的错。”
“外面不安全。”
“霍家就安全？”柳曼冷笑，“您家里那位，刚才还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呢。”
霍沐朝没说话。
“您这是选妃呢？”
饭桌上鸦雀无声。
霍沐朝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