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她的决定
阮糯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纸上写着三个字:糯糯诊所。
“这是什么?”霍珩问。
“我的诊所。”
“你的?”
“嗯。”
“你要开诊所?”
“嗯。”
“你。”
“我什么?”
“你刚生完孩子。”
“我知道。”
“孩子还要吃奶。”
“我知道。”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阮糯说,“我有小姨,有你们。”
“我们。”
“你们不是要帮忙吗?”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帮什么?”
“帮我开诊所。”
“你想好了?”霍珩问。
“想好了。”
“开诊所不赚钱。”
“我知道。”
“很累。”
“我知道。”
“你身体还没恢复。”
“我知道。”
“你知道还开?”
“因为我不想再靠别人。”
“你没靠别人。”
“我靠了。”阮糯说,“我住霍家的,吃霍家的,连孩子都是你们照顾的。”
“那是我们愿意。”
“可我不愿意。”阮糯说,“我想自己挣点钱。”
“你。”
“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阮糯说,“不用看谁脸色。”
***
“好。”霍珩先开口。
“你答应了?”
“答应了。”
“这么痛快?”
“因为这是正事。”霍珩说,“比我追你正。”
“你。”
“我跑资质。”霍珩说,“个体诊所的证,我熟。”
“你一个副院长,跑这个?”
“副院长也是人。”
“你。”
“你别管。”霍珩说,“交给我。”
“要多久?”
“半个月。”
“这么快?”
“不快。”霍珩说,“我跑了好几趟。”
“你上班呢?”
“请假了。”
“又请假?”
“嗯。”
“你。”
“你别管。”霍珩说,“证的事,我熟。”
“你为什么会熟?”
“因为我以前帮人办过。”
“谁?”
“一个护士。”
“什么护士?”
“退休的。”霍珩说,“她想开个诊所,我帮她跑过。”
“你。”
“我那时候就想。”霍珩说,“要是有一天,你也想开诊所,我就能帮你。”
***
“铺面我来找。”霍峥说。
“你?”
“嗯。”
“你一个当兵的,懂铺面?”
“不懂。”
“那你还。”
“我可以学。”霍峥说,“而且我认识人多。”
“什么人?”
“退伍的。”霍峥说,“有人手里有老房子。”
“要多少钱?”
“不要钱。”
“不要钱?”
“租。”霍峥说,“便宜租。”
“为什么便宜?”
“因为我帮过他们。”
“你。”
“你别管。”霍峥说,“交给我。”
“你找的铺面,在哪儿?”
“老城区。”
“多少钱?”
“一个月八百。”
“八百?”
“嗯。”
“这么便宜?”
“因为房子老。”霍峥说,“漏雨。”
“漏雨?”
“我修。”
“你会修?”
“不会。”
“那。”
“我找人修。”
“你。”
“你别管。”霍峥说,“交给我。”
***
“手续我来办。”沈砚舟说。
“你?”
“嗯。”
“你不会又要走关系吧?”
“不走。”沈砚舟说,“走正规流程。”
“你会?”
“会。”
“你一个少将,办这个?”
“少将也是人。”
“你们。”
“糯糯。”沈砚舟说,“你让我做点事。”
“我不是不让你做。”
“那就让我做。”
“好。”
“沈砚舟。”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想做。”
“就这个?”
“还有。”沈砚舟说,“我想看你站起来。”
“我现在不是站着吗?”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现在你是靠着我们。”沈砚舟说,“我想看你不用靠任何人。”
***
“我干什么?”裴令问。
“你。”
“我总得干点什么。”
“你会什么?”
“我会修东西。”
“诊所没什么好修的。”
“那我刷墙。”
“你会刷墙?”
“不会。”裴令说,“可我可以学。”
“你。”
“姐姐。”裴令说,“你别嫌我笨。”
“我没嫌你。”
“那就让我刷。”
“好。”
***
一个月后,诊所开了。
铺面在老城区,一间两层小楼,门口有一棵石榴树。
牌子是裴令做的,木头的,上面刻着“糯糯诊所”四个字。
“这牌子。”
“怎么样?”
“好看。”
“那当然。”裴令说,“我刻了三天。”
“你又刻了三天?”
“嗯。”
“手疼吗?”
“疼。”
“那你还刻?”
“我愿意。”
“裴令。”
“嗯。”
“你不用刷墙。”
“为什么?”
“因为你刷不好。”
“我可以学。”
“学也要时间。”
“我有时间。”
“你。”
“姐姐。”裴令说,“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没扛。”
“你扛了。”裴令说,“你从医院出来,就没歇过。”
“我。”
“让我干点活。”裴令说,“不然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吃白饭的。”
***
诊所里面不大。
一楼是诊室和药房,二楼是休息室。
墙是裴令刷的,白色的,刷得不太均匀。
“这墙。”
“怎么了?”
“有色差。”
“哪里?”
“这儿,还有这儿。”
“那是光的问题。”
“不是光。”
“那就是我刷的问题。”
“你。”
“我再刷一遍。”
“不用了。”
“为什么?”
“这样挺好。”阮糯说,“有手印。”
“手印?”
“嗯。”阮糯说,“像自己家。”
“糯糯。”
“嗯。”
“这诊所,你打算开多久?”
“一直开。”
“一直?”
“嗯。”
“不嫁人了?”
“嫁人跟开诊所有什么关系?”
“有。”柳曼说,“你嫁了人,就得顾家。”
“那我就找个顾家的。”
“谁?”
“不知道。”
“你。”
“小姨。”阮糯说,“我先把自己顾好。”
***
开业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花篮。
只有四个人站在门口。
柳曼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就这?”
“就这。”
“不热闹。”
“不用热闹。”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地方。”阮糯说,“我自己开的。”
“你。”
“小姨。”
“嗯。”
“我做到了。”
“做到什么?”
“自己拿主意。”
柳曼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嗯。”她说,“你做到了。”
***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太太。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这是诊所?”
“是。”
“能看感冒吗?”
“能。”
“多少钱?”
“二十。”
“这么便宜?”
“新开的。”
“那。”
“您进来吧。”
老太太走进来,坐下。
阮糯给她量了体温,听了心肺。
“着凉了。”
“严重吗?”
“不严重。”
“我孙子也感冒了。”
“那让他也来看看。”
“他不在家。”
“在哪儿?”
“城里。”
“那。”
“我就是问问。”老太太说,“我一个人住。”
“您一个人?”
“嗯。”
“那您多注意身体。”
“好。”老太太说,“你这姑娘,心好。”
“严重吗?”
“不严重。”阮糯说,“开点药,多喝水。”
“好。”
“您稍等。”
阮糯转身,朝楼上喊了一声。
“谁帮我把药箱搬出来?”
“我。”四个人同时说。
“一个人。”
“我。”四个人又同时说。
“霍珩。”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懂药。”
“好。”
霍珩从楼上下来,把药箱放在桌上。
“谢谢。”
“不客气。”
“你。”
“我什么?”
“你别站这儿。”
“为什么?”
“你站这儿,病人以为你是医生。”
“我本来就是医生。”
“可这是我的诊所。”
“好。”霍珩说,“我站远点。”
“霍珩。”
“嗯。”
“你别站太远。”
“为什么?”
“因为你站太远,病人以为我这诊所没人。”
“那。”
“站门口。”
“好。”
“别挡道。”
“好。”
“别说话。”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你说得都对。”
***
老太太拿着药,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姑娘。”
“嗯。”
“你这儿,还招人吗?”
“招什么人?”
“我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
“我孙女,卫校毕业的,正找工作。”
“那。”
“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阮糯说,“让她明天来。”
“好。”
老太太走了。
阮糯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糯糯。”
“嗯。”
“你招人了?”柳曼问。
“嗯。”
“你才开业。”
“那怎么了?”
“你。”
“小姨。”
“嗯。”
“你说,我能开好吗?”
“能。”
“你这么肯定?”
“因为你像你妈。”柳曼说,“你妈当年,也是一个人开的医疗点。”
“我妈?”
“嗯。”柳曼说,“她比你还小。”
“那她。”
“她开得挺好。”柳曼说,“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被人关了。”
“谁?”
“不知道。”柳曼说,“可她开的时候,救了不少人。”
“小姨。”阮糯说,“我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