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警局一夜
警局大厅的灯很白。
阮糯坐在长椅上,头发乱着,脚上只穿着一只鞋。
另一只鞋,还躺在花店门口。
她左边坐着柳曼,右边空着一个位置,再过去是霍珩。
霍珩旁边是霍峥,霍峥旁边是沈砚舟,沈砚舟旁边是裴令。
四个人中间都隔着一个空位,像排队等号。
陆珊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妆全花了。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警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今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绑了我。”阮糯说。
“她为什么绑你?”
“因为她喜欢他。”阮糯指了指霍珩。
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她喜欢他,为什么绑你?”
“因为她觉得我抢了她的人。”
“你抢了吗?”
“没有。”
“那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护士。”
“护士?”警察看了霍珩一眼,“护士跟领导,平时走这么近?”
“他胃不好。”阮糯说。
“胃不好?”
“嗯。我给他带早饭。”
警察的笔停了一下。
“你给他带早饭?”
“对。”
“为什么?”
“他忙起来不吃饭。”
警察看了看霍珩,又看了看阮糯,在笔录上写了几个字。
霍珩坐在旁边,脸色有点不自然。
警察低头记了一笔,又抬头看向霍珩。
“你呢?”
“我是她领导。”
“什么领导?”
“副院长。”霍珩说,“京华总医院。”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霍峥。
“你呢?”
“我是他哥。”
“你是她什么人?”
“她顶头上司的哥。”
警察的笔又停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峥说。
“你是她领导的哥,那你为什么来?”
“她被人绑了。”
“绑她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
“那你为什么来?”
霍峥沉默了一下。
“我答应过,把她安全带回来。”
“谁答应的?”
“我。”
“你为什么要答应?”
霍峥没说话。
警察在笔录上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他。
“行,我先记着。”
警察看向沈砚舟。
“你呢?”
“我是她哥哥。”
“亲的?”
“不是。”
“那是什么哥哥?”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一起长大,就叫哥哥?”
“嗯。”
“那你为什么来?”
“她发消息说救我。”
“她为什么发给你?”
“因为她信我。”
“她为什么信你?”
“因为我从小照顾她。”
警察看着他,笔在纸上点了点。
“那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哥哥。”
“就哥哥?”
沈砚舟笑了一下:“您问得有点多了。”
警察又看向裴令。
“你呢?”
“我是她捡的。”
“捡的?”
“嗯。”裴令说,“她给我煮了一碗面。”
“一碗面,你就来了?”
“嗯。”
“你跟她认识多久?”
“两天。”
“两天?”
“嗯。”
“两天你就为她闯红灯?”
“她给我煮面了。”裴令说,“还卧了个鸡蛋。”
警察看着他,像是不知道该记什么。
“行,你也先坐着。”
警察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几个,能不能说人话?”
“我们说的都是人话。”裴令说。
警察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
录完第一轮口供,已经快十点了。
陆廷的秘书来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跟警察打招呼,然后把陆珊叫到一边。
“二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接您。”
“我爸知道了?”
“知道了。”
“他说什么?”
“他说,让您先回去,明天再说。”
陆珊的脸白了。
“我爸还说别的了吗?”
“陆先生还说,让二小姐明天去他办公室。”
“去干什么?”
“他没说。”
陆珊的手抓住了椅背。
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她爸。
陆廷平时不怎么管她,可一旦真管,就是大事。
“我不去。”
“二小姐。”
“我说了我不去。”
“陆先生说,您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
陆珊的脸从白变青。
她回头看了一眼阮糯,走过来。
“阮糯。”
“嗯。”
“对不起。”
阮糯看着她。
“我今天,是昏了头。”陆珊说,“我不该绑你。”
“嗯。”
“你的鞋,我赔你。”
“不用了。”阮糯说,“打折买的,不贵。”
“我赔你十双。”
“我不要十双。”阮糯说,“我要我那双。”
“那双我扔了。”
“扔哪儿了?”
“不知道。”陆珊说,“在花店门口。”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双。”
“我赔你。”
“你赔不了。”阮糯说,“打折的,买不到了。”
陆珊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烦人?”
“我、我怎么烦人了?”
“你都不骂我。”
“我骂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是骂你,你不就更难受了吗?”
陆珊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我、我穿不了那么多。”
陆珊看着她,忽然哭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骂我?”
“骂你干什么?”
“我绑了你。”
“你也给我面吃了。”阮糯说,“虽然最后没吃上。”
陆珊哭得更厉害了。
柳曼在旁边看着,哼了一声。
“行了。”她说,“别哭了。回去告诉你爸,这事没完。”
“小姨。”阮糯拉了拉她。
“你别管。”柳曼说,“她今天敢绑你,明天就敢干别的。”
“我知道错了。”陆珊说。
“知道错了,也得赔。”
“我赔。”
“赔钱没用。”柳曼说,“你得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陆珊低着头,没说话。
秘书把她带走了。
“陆家那位,动作挺快。”柳曼说。
“你认识?”霍峥问。
“认识。”柳曼说,“我认识他十几年了。”
“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霍峥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
大厅里只剩下他们几个。
警察重新坐下来,翻开笔录。
“好了。”他说,“绑架的事,我们会处理。现在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柳曼问。
“这四位。”警察指了指四个男人,“都说是为了她来的。”
“是。”
“一个说是她领导,一个说是她哥,一个说是她领导的哥,一个说是她捡的。”
“对。”
“那她到底跟谁有关系?”
柳曼张了张嘴,忽然闭上。
她看向阮糯。
四个男人也看向阮糯。
阮糯坐在长椅上,一只脚穿着鞋,一只脚光着,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
“阮糯。”警察说,“你说。”
“我。”
“你一个一个说。”
阮糯深吸一口气。
“这位是我领导。”她指了指霍珩。
“嗯。”
“这位是我哥。”她指了指沈砚舟。
“嗯。”
“这位是我领导的哥。”她指了指霍峥。
“嗯。”
“这位是我捡的。”她指了指裴令。
“嗯。”
警察记完,抬头看着她。
“所以,你跟他们四个,都没关系?”
“有。”
“什么关系?”
“就是刚才说的那些关系。”
警察沉默了半天。
“小姑娘。”
“嗯。”
“你这关系,比我们局里的案卷还复杂。”
“复杂吗?”阮糯问。
“不复杂吗?”警察反问。
“我觉得挺简单的。”
“那你给我说说,怎么个简单法?”
“就是我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
“就这?”
“嗯。”
“那他们为什么都说是来接你的?”
“因为他们都想接我。”
“为什么都想接你?”
阮糯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比较好吃。”
警察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做的饭比较好吃。”
“哦。”警察把笔捡起来,“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当菜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令先笑出了声。
霍珩瞪了他一眼。
沈砚舟低下头,肩膀在抖。
霍峥面无表情,可嘴角动了一下。
柳曼扶着额头,像是想把自己按进椅子里。
阮糯坐在中间,一脸茫然。
“我说错了吗?”
“没有。”警察说,“你说得挺清楚。”
他合上笔录,看着阮糯。
“那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四位,都说是来接你的。”
“嗯。”
“那你选谁?”
“我。”
五个人同时开口。
警察愣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一个一个说?”
“她跟我。”柳曼说,“她是我外甥女。”
“我是她哥。”沈砚舟说。
“她住我办公室。”霍珩说。
“她是我带去的人。”霍峥说。
“她给我煮过面。”裴令说。
警察看着他们,慢慢把笔放下。
“你们五个人,先商量好再来找我。”
“不用商量。”柳曼说,“她跟我走。”
“凭什么?”霍珩问。
“凭我是她监护人。”
“监护人也不能限制人身自由。”
“你跟我讲法律?”
“我是公民,我有权讲。”
“行了。”警察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小姑娘。”警察看向阮糯,“你自己说,你跟谁走。”
阮糯张了张嘴。
“我能不能先回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