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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团_ › Haupttext

第48章 生产

  直升机落在军区总院的楼顶。

  楼下已经有人在等。

  担架推过来,阮糯被抬下去。

  “病人家属?”

  “我。”柳曼说。

  “跟我来。”

  阮糯被推进手术室。

  霍珩换了手术服,跟进去。

  “你干什么?”护士拦住他。

  “我是医生。”

  “这是我们医院。”

  “我知道。”霍珩说,“我是京华总医院副院长,外科出身。”

  “可。”

  “让我进去。”霍珩说,“她是我的人。”

  “您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

  霍珩停了一下。

  “我是她男人。”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术室里的阮糯。

  “进去吧。”

  “谢谢。”

  “霍医生。”

  “嗯。”

  “您真认识她?”

  “认识。”

  “她是什么人?”

  “她是我喜欢的人。”

  “那。”

  “别问了。”霍珩说,“救人。”

  霍珩推门进去。

  护士看了他一眼,让开了。

  ***

  手术室里很冷。

  阮糯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白得像纸。

  “血压多少?”

  “八十,五十。”

  “心率?”

  “一百三。”

  “准备麻醉。”

  “等等。”

  霍珩走过去,低头看着阮糯。

  “阮糯。”

  “嗯。”

  “你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

  “我要给你做手术。”

  “嗯。”

  “你信我吗?”

  “信。”

  “你不怕我手抖?”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霍珩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治病?”

  “我自己。”

  “你自己?”

  “你给我治过胃病。”阮糯说,“你连我吃什么药都记得。”

  霍珩没说话。

  “霍珩。”

  “嗯。”

  “你救过很多人。”

  “嗯。”

  “不差我一个。”

  “差。”霍珩说,“差得远。”

  “那就好。”

  “霍珩。”

  “嗯。”

  “孩子。”

  “孩子会没事的。”

  “你保证。”

  “我保证。”

  ***

  手术开始了。

  “刀。”

  “纱布。”

  “吸引器。”

  霍珩的手很稳。

  可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血压掉了。”

  “多少?”

  “七十,四十。”

  “输血。”

  “血库说,血不够。”

  “什么叫不够?”

  “她是RH阴性。”

  “我们血库只有四百毫升。”

  “先用。”

  “四百不够。”

  “那就一边用一边调。”

  “霍医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霍珩说,“可她现在不能等。”

  “万一。”

  “没有万一。”

  “我是说。”

  “我说了,没有万一。”霍珩说,“她要是死在这儿,我也不活了。”

  手术室里安静了。

  “什么?”

  “稀有血型。”

  霍珩的手停了一下。

  “调血。”

  “从哪儿调?”

  “市血站,军区血库,所有能调的地方。”

  “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调。”

  “霍医生。”

  “我说了,调。”

  ***

  手术室外。

  霍峥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沈砚舟在旁边打电话。

  裴令蹲在墙角,抱着电脑。

  柳曼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佛珠。

  “霍峥。”

  “嗯。”

  “你坐下。”

  “我坐不住。”

  “你站了三个小时了。”

  “我知道。”

  “你肩膀还在流血。”

  “我知道。”

  “你。”

  “柳姨。”霍峥说,“我没事。”

  “你。”

  “她不出来,我不坐。”

  “霍峥。”

  “嗯。”

  “你肩膀在滴血。”

  “我知道。”

  “你处理一下。”

  “不用。”

  “会感染。”

  “那就感染。”

  “你。”

  “柳姨。”霍峥说,“她要是出不来,我感染不感染,有什么区别?”

  柳曼没说话。

  她把佛珠攥得更紧了。

  ***

  手术室里。

  “找到血了。”

  “哪儿来的?”

  “沈少将调的。”

  “多少?”

  “八百毫升。”

  “不够。”

  “还有人在路上。”

  “多久?”

  “二十分钟。”

  “她等不了二十分钟。”

  “那。”

  “先输。”

  “是。”

  血输进去,血压慢慢回升。

  “七十二,四十五。”

  “七十五,五十。”

  “八十,五十五。”

  “稳住了。”

  霍珩松了一口气。

  “霍医生。”

  “嗯。”

  “您刚才手抖了。”

  “我知道。”

  “您。”

  “别说话。”霍珩说,“盯着血压。”

  “是。”

  霍珩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手术台。

  “刀。”

  “给。”

  “纱布。”

  “给。”

  “继续。”

  ***

  “看到头了。”

  “什么?”

  “孩子,看到头了。”

  “出来。”

  “再用力。”

  “她麻了,用不了力。”

  “那就压。”

  “压。”

  “出来了。”

  一声啼哭。

  很响。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男孩。”

  “几斤?”

  “四斤二两。”

  “太小了。”

  “送新生儿科。”

  “是。”

  霍珩看着护士把孩子抱走,又低下头。

  “别管孩子了。”他说,“看她。”

  “血压又掉了。”

  “多少?”

  “六十,三十。”

  “止血。”

  “止不住。”

  “什么叫止不住?”

  “子宫收缩乏力。”

  “用药。”

  “用了。”

  “加量。”

  “霍医生,再加会。”

  “加。”

  “霍医生,已经到量了。”

  “我知道。”

  “再加会。”

  “会怎么样?”

  “会死?”霍珩说,“她现在不止血,也是死。”

  “加。”

  “是。”

  ***

  手术室外。

  门开了。

  一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

  “谁是家属?”

  “我。”四个人同时说。

  “孩子是男孩,四斤二两,早产,要送新生儿科。”

  “我能看看吗?”

  “看吧。”

  护士把孩子抱低了一点。

  霍峥低头看了一眼。

  很小,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他。”

  “早产儿都这样。”

  “他像谁?”

  “看不出来。”

  “像她吧。”

  “为什么?”

  “像她好。”

  “哪里好?”

  “像她,以后好找对象。”

  霍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是想得远。”

  “不是我想得远。”霍峥说,“是她太让人操心。”

  “确实。”

  “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还要照顾孩子。”

  “慢慢学。”

  “嗯。”

  “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

  “你手又在抖。”

  “我冷。”

  “四月不冷。”

  “四月也冷。”

  “你。”

  “别说了。”霍峥说,“孩子还在新生儿科。”

  “我知道。”

  “去看看。”

  “等会儿。”

  “现在去。”

  “我。”

  “去。”

  霍峥站起来,往新生儿科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

  “你不去?”

  “我先在这儿守着。”

  “她没事了。”

  “我知道。”霍珩说,“可我想再守一会儿。”

  “那。”

  “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大人呢?”霍峥问。

  “还在抢救。”

  霍峥的脸白了。

  “什么叫还在抢救?”

  “大出血。”

  “那。”

  “医生在尽力。”

  护士抱着孩子走了。

  霍峥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霍峥。”

  “嗯。”

  “你坐下。”

  “我。”

  “坐下。”柳曼说,“你站着她也不会好得快。”

  霍峥慢慢坐下。

  他的手在抖。

  ***

  手术室里。

  “血来了。”

  “多少?”

  “一千二。”

  “输。”

  “血压回升。”

  “六十五,四十。”

  “七十,四十五。”

  “七十五,五十。”

  “稳住了。”

  霍珩的手还在抖。

  “霍医生。”

  “嗯。”

  “您歇会儿。”

  “不用。”

  “您手在抖。”

  “我知道。”

  “那。”

  “缝完。”

  “是。”

  ***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门开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霍珩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很白。

  “霍珩。”

  “嗯。”

  “她怎么样?”

  “活了。”

  霍峥的腿一软,扶住了墙。

  “孩子呢?”

  “在新生儿科。”

  “好不好?”

  “早产,得观察。”

  “那。”

  “会好的。”霍珩说,“都会好的。”

  “霍珩。”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脸上有水。”

  “汗。”

  “你。”

  “哥。”霍珩说,“你别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一说话,就想哭。”

  霍峥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霍珩愣了一下。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她救回来。”

  霍珩没说话。

  “霍珩。”

  “嗯。”

  “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哭得像个孩子。”

  “我。”

  “别哭了。”

  “我忍不住。”

  “那就哭吧。”霍峥说,“反正没人看见。”

  “你不是人?”

  “我不是。”

  “哥。”

  “嗯。”

  “她活了。”

  “嗯。”

  “孩子也活了。”

  “嗯。”

  “我们。”

  “我们还在。”

  柳曼走过来,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

  “哭什么?”

  “没哭。”

  “两个大男人,哭成这样。”

  “柳姨。”

  “行了。”柳曼说,“她活了,孩子也活了,该高兴。”

  “嗯。”

  “去洗把脸。”

  “好。”

  “洗完脸,去看看孩子。”

  “好。”

  他靠在哥哥的肩膀上,忽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