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错人了
电话是柳曼先挂的。
挂之前,她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长本事了”,第二句是“我中午回去”。
阮糯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霍珩坐在对面,看着她,手里还拿着那条毛巾。
“你小姨?”
“嗯。”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中午回来。”
“那我更得留下。”霍珩把毛巾叠好,放在茶几上,“你小姨回来,看见你一个人烧晕在家里,像什么话?”
“她、她不会知道的。”
“你现在这样,能瞒多久?”
阮糯答不上来。
“那正好。”霍珩站起来,“我跟她解释。”
“解释什么?”阮糯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解释你在我家睡了一夜?”
“不然呢?”
“不行不行不行。”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小姨会打死我的。”
霍珩抬起眼:“她打你?”
“她、她骂我。”
“骂你什么?”
“骂我不争气。”
霍珩没说话。
阮糯低头看了看自己,护士服还在,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裙摆上昨天磕的灰也还在。身上没有哪里疼,除了膝盖那块淤青。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刚松了一口气,又想起自己昨晚烧得迷迷糊糊,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
阮糯的脸又开始发烫,这回是被自己吓的。
“几点了?”她赶紧找话题。
霍珩低头看表:“七点四十。”
阮糯尖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她手忙脚乱地找包,找鞋,找手机,越急越乱,最后一只鞋穿反了都不知道。霍珩站在旁边,看着她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客厅里转圈,终于开口:“你左脚。”
“啊?”
“鞋穿反了。”
阮糯低头一看,脸更红了。她蹲下去换鞋,换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霍副院长。”
“嗯。”
“昨晚,我们。”
“我们怎么了?”他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我们没、没什么吧?”
霍珩没说话。
他不说话,阮糯心里更没底了。
“我、我衣服都还在。”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嗯。”
“所以我应该没。”
“应该?”霍珩挑眉。
阮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他一个字堵得说不出话。
“霍副院长,你、你别吓我。”
霍珩端详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昨晚抱着我不撒手,一口一个‘别走’,现在倒会装没事人了。”
阮糯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抱了?
她还说“别走”?
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是病。”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发病的时候,脑子不清楚。”
“所以呢?”
“所以不算数。”
“什么不算数?”
阮糯被他问得快哭了。
“就、就昨晚的事,不算数。”
霍珩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把眼镜戴回去。
“行。”他说,“到单位再说。”
“啊?”
“你还有二十分钟。”
阮糯低头看手机,抓起包就冲出了门。
***
她冲进骨伤科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二十五分钟。
护士站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李倩第一个迎上来,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阮糯,你今天怎么从外面进来的?”
“我、我住外面。”
“你不是每天都有人送吗?今天怎么自己来的?”
“车、车坏了。”
“哦。”李倩拖长了声音,“车坏了。”
阮糯不敢看她,低着头往更衣室走。
“哎,阮糯。”李倩又追上来,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你从一辆黑色小车上下来。”
阮糯脚步一顿。
“还是从副驾驶。”
“开车的是个男人。”
“那男人,长得还挺好看。”
阮糯回头,脸都白了:“你、你别乱说。”
“我什么都没说啊。”李倩一脸无辜,“你紧张什么?”
阮糯想解释,可她能解释什么?说她发病了,抱着副院长不撒手,还让人家照顾了一夜?这话说出去,比“勾引副院长”还像编的。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今天很忙。”
“忙什么?”
“忙着搬家。”
“反正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想的是哪样?”李倩笑眯眯地问。
阮糯答不上来,抱着衣服逃进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王萍正在换鞋,看见她进来,抬头问了一句:“听说你要调走了?”
阮糯一愣:“调走?”
“刚才人事那边传来消息,说你要去十二楼。”王萍看着她,“你自己不知道?”
阮糯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三个字:霍副院长。
阮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躲进杂物间,接起来。
“喂。”
“十二楼。”霍珩的声音很平,“现在。”
“我、我要上班。”
“你已经在上班了。”
“我。”
“三分钟。”
电话挂了。
阮糯站在杂物间里,看着手机,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
十二楼很安静。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阮糯站在门口,做了三个深呼吸,才抬手敲门。
“进。”
她推开门,看见霍珩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眼镜也戴好了,跟早上那个靠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判若两人。
“坐。”
阮糯没敢坐,站在桌子前面,双手绞着衣角。
霍珩没勉强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
阮糯低头一看,是一份调岗申请。
申请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霍副院长,这。”
“昨晚的事。”他打断她,“我想了一晚上。”
阮糯心里一沉。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账。”霍珩看着她,“既然发生了,我就负责。”
阮糯愣住。
“负责?”
“嗯。”
“负什么责?”
“你说负什么责?”
阮糯脑子飞快地转,转了半天,转出一句:“可、可你又没吃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霍珩看着她,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又没吃亏。”阮糯一开始还结巴,说到后面反而顺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真要说吃亏,也是我吃亏。你负什么责?”
霍珩没接话。
“再说了,昨晚那是我发病,不是我想。”
她说到一半,觉得不对劲,赶紧闭嘴。
“不是你想什么?”霍珩问。
“没什么。”
“阮糯。”
“反正不用你负责。”她硬着头皮说完,“我、我自己能负责。”
霍珩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久到阮糯以为自己要被他从十二楼扔下去。
然后他忽然笑了。
“行。”
阮糯松了口气。
“那你搬上来。”
“啊?”
“专职护士。”他把那份调岗申请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给我整理档案、泡茶、跑腿。”
“我、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不太会泡茶。”
“学。”
“我笨。”
“看得出来。”
“那你还让我来?”
“因为你笨。”霍珩说,“笨人不会到处乱说。”
“再说了。”他把笔帽扣上,“你在我眼皮底下,总比在楼下被人围着问强。”
阮糯愣了一下。
这话听着像威胁,又像有点道理。
她一时分不清。
阮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他绕进去了。
“可是。”
“调令下午生效。”霍珩低头开始看文件,“你现在可以回去搬东西了。”
阮糯没动。
“还有。”
她刚转身,又停住。
“昨晚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我、我又没说。”
“李倩那边,你自己想办法。”
阮糯眼前一黑。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飘的。走廊里有个小护士跟她打招呼,她差点撞到墙上。
***
下午,阮糯抱着一个纸箱,站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门口。
箱子里装着她的水杯、护手霜、一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还有半包没吃完的红糖糍粑。
霍珩从文件里抬起头,视线在纸箱和她之间转了一圈。
“绿萝放窗边。”
“哦。”
“糍粑扔了。”
“这个还能吃。”
“扔了。”
阮糯抱着纸箱,敢怒不敢言,只能把糍粑往箱子底下塞了塞。
“左边第二格抽屉是你的。”霍珩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她刚把绿萝摆好,站在窗边往外看。十二楼的窗户很大,能看见半个京华市。她昨天还在七楼擦桌子,今天就有了自己的办公桌,虽然这张桌子离副院长只有三步远。
手机震了。
是科室的群。
李倩发了一条消息:“阮糯搬去十二楼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