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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团_ › النص الرئيسي

第6章 霍大校

  阮糯的手还攥着保温袋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长这么大,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说话也能压人的男人。上小学怕教导主任,上中学怕班主任,上班怕院长,现在又多了一个。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把傍晚的光都挡住了。

  阮糯偷偷往后瞄了一眼,想看看能不能绕开。可她身后是医院的柱子,左边是花坛,右边是那个男人的车。

  没路。

  她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儿。

  “我、我没有缠着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那是、那是误会。”

  “误会?”

  “我那天身体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就、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到要挂在他身上?”

  “我那时候站不住。”

  “站不住不会坐下?”

  “地上凉。”

  男人被她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你倒是会找理由。”

  “我、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他往旁边的花坛看了一眼,“那边有石凳。”

  阮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凳上坐着一对情侣,正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冰淇淋。

  “那、那有人。”

  “有人就不能坐?”

  “我、我不好意思。”

  男人不说话了。他大概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能答非所问的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阮糯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故意的。”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信不信,“那你现在离他远点。”

  “我、我已经离他很远了。”阮糯小声说,“是他把我调上去的。”

  男人眉头一动。

  “他把你调上去?”

  “嗯。”

  “调到他办公室?”

  “嗯。”

  “谁的主意?”

  “他的。”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没答应怎么上去了?”

  “调令下午就生效了。”

  男人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阮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就是、就是工作。”

  “什么工作?”

  “专职护士。”

  男人盯着她,一字一句:“我弟弟的办公室,什么时候需要专职护士了?”

  阮糯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霍珩为什么要把她调上去。她只知道,自从上了十二楼,她的工作就是浇花、擦桌子、买早饭,偶尔打翻一杯咖啡。

  这些话说出去,好像更不像话。

  “我、我跟你弟弟真的没关系。”她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他、他就是嫌我在楼下丢人。”

  “丢人?”

  “嗯,我在电梯里抱了他。”阮糯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不是,我那是发病。”

  “发病?”

  “对,我有病。”

  男人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什么病?”

  “就、就是一种不能受热的病。”

  “不能受热?”

  “嗯。”

  “所以你就往男人身上贴?”

  “我那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

  “我得贴着人,不然会晕。”

  男人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你觉得我会信?”

  “我没让你信。”阮糯小声说,“我就是跟你说实话。”

  阮糯也觉得自己越说越像在骂人。

  “反正。”她深吸一口气,“我跟他清清白白。”

  “清白?”男人往前一步,“全医院都在传你们的事,你跟我说清白?”

  阮糯被他逼得贴在柱子上,退无可退。

  “霍大校。”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阮糯回头,看见霍珩从医院大门里走出来。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车钥匙。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阮糯第一次发现,霍珩和这个男人长得有点像。眉毛像,下颌线也像。

  可气质完全不一样。霍珩是冷在嘴上,这个男人是冷在骨子里。

  “哥。”霍珩说,“你吓着她了。”

  霍峥转过头,看了弟弟一眼。

  “我吓她?”

  “你站得离她太近了。”

  “老三,你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我一直都这样。”霍珩走到阮糯旁边,站定,“你以前没发现而已。”

  哥?

  阮糯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看霍峥,又看看霍珩,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这人一上来就问“我弟弟”。

  “你下来干什么?”霍峥看着他,语气不善,“我来接你。”

  “接我需要堵人?”

  “我没堵她。”霍峥说,“我问问而已。”

  “你问就问,站那么近干什么?”

  “老三。”

  “嗯?”

  “你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霍珩没接话。

  “接我,用得着堵我的护士?”

  “你的护士?”霍峥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老三,你什么时候有专职护士了?”

  “前几天。”

  “前几天。”霍峥重复了一遍,“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兄弟俩对视,空气像凝住了一样。

  阮糯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哥。”霍珩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她的事,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

  “不劳你操心。”

  “行。”霍峥点点头,“那我换个人操心。”

  “什么意思?”

  “爸那边,你自己去说。”

  霍珩的眼神沉了一下。

  “你别拿爸压我。”

  “我没压你。”霍峥说,“我提醒你。”

  “老三。”霍峥的脸色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她?”

  “知道。”

  “知道你还把她放在身边?”

  “就是因为知道。”霍珩看着他,“才把她放在身边。”

  “你这叫什么话?”

  “字面意思。”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爸会怎么说?”

  “知道。”

  霍峥被他这三个“知道”堵得说不出话。

  霍峥愣了一下。

  阮糯也愣了一下。

  她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霍峥盯着霍珩看了几秒,忽然把目光转向阮糯。

  他看得很慢,从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又看到她的眉毛。

  阮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叫什么?”

  “阮、阮糯。”

  “阮糯。”霍峥念了一遍,“哪个糯?”

  “糯米的糯。”

  霍峥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以前,来过北边的灾区吗?”

  阮糯一愣。

  “什么?”

  “十年前,西南。”霍峥盯着她,“你去过没有?”

  阮糯的心跳快了一拍。

  西南。

  她去过西南。那年她十四岁,跟着小姨去找妈妈以前的医疗队,住在一个临时医疗点里。后来下了暴雨,山塌了,来了很多当兵的。

  她记得那些当兵的很吵,也很累,有人靠在墙边就能睡着。

  “我、我记不清了。”她说。

  “记不清?”

  “嗯。我那年发过烧,好多事都忘了。”

  阮糯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些很乱的画面。

  帐篷,雨水,消毒水,还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军人。

  她记得自己好像给他喂过水,还把自己的糖塞进了他嘴里。

  可那画面太碎了,碎得像一场梦。

  “我、我不记得了。”

  她说的是实话。那年她太小,后来又发过高烧,很多事都模糊了。

  霍峥看着她,没再问。

  “算了。”他收回目光,转向霍珩,“上车。”

  “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就都开回去。”

  霍峥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阮糯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阮糯总觉得,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认识我哥?”霍珩问。

  “不认识。”

  “那他问你灾区干什么?”

  “我不知道。”

  阮糯没敢说,她其实记得一点点。她记得有个人躺在担架上,抓着她的手腕,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了,可那人后来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霍峥。

  也不敢问。

  军牌越野开走了。

  阮糯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你跟我哥说什么了?”霍珩在旁边问。

  “没、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脸那么黑?”

  “他就问我是不是缠着你。”

  霍珩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你没关系。”

  “他什么反应?”

  “他说全医院都在传。”

  霍珩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清清白白。”

  “他信了?”

  “没信。”

  霍珩笑了一声。

  “换我我也不信。”

  “为什么?”

  “因为全医院都在传。”霍珩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传得比真的还真。”

  “那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没关系。”

  “有用吗?”

  阮糯想了想,摇头。

  “那不就得了。”霍珩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

  “我哥这人,说到做到。”他把车钥匙抛起来,又接住,“他说让你离我远点,就一定会盯着你。”

  阮糯的脸白了:“那我辞职?”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