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宋清的下馬威
第二天下午,宋清約她在城東一家會所見面。
阮糯特意換了件乾淨的襯衫,還化了個淡妝。 她在鏡子前站了十分鐘,最後把口紅擦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宋清又不是霍珩,不會把她從十二樓扔下去。
可她還是緊張。
阮糯到的時候,宋清已經坐在茶室裡了。
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套裝,頭髮還是挽著,面前擺著一套茶具。 她看見阮糯,笑了笑,抬手讓她坐。
“坐吧。”
“宋小姐。” 阮糯在她對面坐下,腰挺得直直的。
“喝什麼茶?”
“都行。”
宋清給她倒了一杯,推過來。
茶是好茶,聞著有股淡淡的蘭花香。 阮糯端起杯子,沒敢喝。
她怕自己手抖,灑出來。
“阮小姐,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麼?”
“聊霍珩。”
阮糯端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我知道你們沒什麼。” 宋清說,“至少現在沒什麼。 ”
阮糯沒說話。
“可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呢?”
“以後什麼?”
“霍家不會接受你。”
宋清說得很平,語氣裡沒有惡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霍家是什麼人家,你應該清楚。 霍司令,霍大校,還有霍珩。 這樣的人家,選媳婦是要看門當戶對的。 ”
“我知道。” 阮糯說。
“你知道,就該明白我的意思。”
“可我沒想嫁給他。”
宋清看了她一眼:“你現在沒想,以後呢? ”
“以後也沒想。”
“話別說太滿。”
阮糯低下頭,看著杯子裡的茶。
“我不是說你不好。” 宋清繼續說,“可你得承認,你跟霍珩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的學歷,你的出身,你的工作,還有你現在的風評。 ”
“我學歷是不高。” 阮糯說,“衛校畢業。 ”
“衛校。” 宋清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輕蔑,只是陳述。
“我十六歲上的衛校,十九歲進的醫院。” 阮糯說,“我學習不好,可扎針還行。 ”
“扎針?”
“嗯。”
宋清看著她,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
“風評?”
“全醫院都在傳你被包養。” 宋清看著她,“不管真假,傳出去就是傳出去了。 霍家不會要一個名聲有問題的媳婦。 ”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阮糯問。
“離開十二樓。”
“我試過。”
“他不同意?”
“嗯。”
宋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不同意,你就留下?”
“我、我沒辦法。” 阮糯說,“調令是他下的,我要是硬走,就得罪他了。 ”
“你怕得罪他?”
“怕。”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領導。” 阮糯說,“我還得靠這份工作吃飯。 ”
宋清看著她,沒說話。
阮糯沒說話。
“還有。” 宋清放下茶杯,“你知道霍珩為什麼把你調到十二樓嗎? ”
“他說我業務不熟。”
“你真信?”
阮糯抬頭。
“他是在護你。” 宋清說,“可他能護你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 等他膩了,或者霍家出手了,你怎麼辦? ”
“我不知道。” 阮糯老實說。
“你連以後都沒想過?”
“沒想過。”
“那你現在想。”
阮糯想了想,說:“大不了辭職,回老家開個小診所。 ”
宋清愣了一下。
“你會看病?”
“不會。” 阮糯說,“可我會包粽子。 ”
宋清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阮糯沉默了一會兒。
“宋小姐。”
“嗯。”
“你說得對。”
宋清愣了一下。
她顯然沒料到阮糯會這麼回答。
“你說什麼?”
「我說你說得對。」 阮糯認真地說,“我學歷一般,出身也一般,風評還不好。 霍家確實不會接受我。 ”
宋清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 阮糯說,“這些我自己也知道。 ”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離開霍珩。”
阮糯想了想:“我本來也沒在他身邊啊。 ”
宋清看著她。
“我是他的護士。” 阮糯說,“他給我發工資,我給他幹活。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
“你覺得我信?”
“你可以不信。” 阮糯說,“反正我也沒打算嫁給他。 ”
宋清沉默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阮小姐,你比我見過的很多人都難纏。”
“我難纏?” 阮糯有點意外,“我什麼都沒做啊。 ”
“你什麼都沒做,才難纏。” 宋清看著她,“你要是哭,要是鬧,要是跟我吵,我反而知道怎麼對付你。 ”
阮糯沒聽懂。
“可你不哭不鬧,還跟我說'你說得對'。” 宋清笑了笑,“我準備好的話,全被你堵回來了。 ”
“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清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算了。” 她把茶杯放下,“今天先到這兒。 ”
“哦。”
阮糯站起來,準備走。
“等等。”
“嗯?”
“我勸你一句。” 宋清看著她,“別動心。 ”
“為什麼?”
“因為動心的人,最後都會輸。”
“為什麼?”
「因為你會開始等他。」 宋清說,“等他的電話,等他的消息,等他什麼時候想起你。 等到最後,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
阮糯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不像在教訓人,像在說她自己。
阮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沒有那麼討厭。
“宋小姐。”
“嗯。”
“你也動心了嗎?”
宋清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你。” 阮糯看著她,“你也喜歡霍副院長嗎? ”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生氣了?” 阮糯問。
“沒有。”
“你耳朵紅了。”
宋清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耳朵,隨即放下。
“阮糯。”
“在。”
“你不會聊天。”
“我、我知道。”
“這跟你沒關係。”
“哦。” 阮糯點點頭,“那我不問了。 ”
她轉身往門口走。
“阮糯。”
她停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離開霍珩。”
阮糯想了想,說:“宋小姐,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
“什麼忙?”
“你幫我勸勸霍副院長,讓他別讓我加班。” 阮糯一臉誠懇,“他天天讓我整理檔案,我手都酸了。 ”
“整理檔案?” 宋清問。
“嗯。 他讓我按日期排,從舊到新。 ”
“這不是應該的嗎?”
“是應該。” 阮糯說,“可他有三百多份檔案。 ”
“三百多份?”
“嗯。 我排了兩天,還沒排完。 ”
宋清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宋清愣住了。
“你說什麼?”
“加班。” 阮糯說,“他早上七點半就到,晚上八點還不走。 我跟著他,連早飯都來不及吃。 ”
宋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要是能勸他準點下班,我謝謝你。”
宋清看著她,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同情你?”
“不是。” 阮糯說,“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 ”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第一個問我以後怎麼辦的人。”
宋清看著她,沒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笑。
阮糯回頭,看見茶室的門被推開,霍珩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車鑰匙,笑得肩膀都在抖。
“霍珩?” 宋清的臉色變了,“你怎麼在這兒? ”
“路過。” 霍珩走進來,看了阮糯一眼,“順便聽聽我的護士怎麼告我的狀。 ”
阮糯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我沒告狀。”
“沒有?”
“我就是、就是實話實說。”
霍珩笑得更厲害了。
宋清看著他們兩個,慢慢放下茶杯。
“看來我今天這頓茶,是白請了。”
“不白請。” 霍珩說,“至少我知道了,我讓她加班了。 ”
“你知道了又怎麼樣?”
“改。”
宋清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 她站起來,拿起包,“阮小姐。 ”
“啊?”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她走了。
茶室裡只剩下阮糯和霍珩。
阮糯看著霍珩,有點心虛:“你怎麼來了? ”
“宋清給我發消息,說她約了你。”
“她為什麼告訴你?”
“因為她知道我一定會來。”
阮糯沒聽懂。
“她為什麼要你一定會來?”
“因為她了解我。”
“她喜歡你?”
霍珩看了她一眼。
“你問這個幹什麼?”
“隨便問問。”
“別隨便問。”
阮糯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走吧。” 霍珩轉身往外走,“明天開始,準點下班。 ”
“真的?”
“真的。”
“那早飯呢?”
霍珩回頭看她。
“照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