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院最閒的護士
阮糯在十二樓的第二天,終於有了正經工作。
給綠蘿澆水。
霍珩的原話是:“你既然把它搬來了,就負責養活它。 ”
阮糯覺得這活兒很適合自己。 她在骨傷科的時候就喜歡擺弄這些小東西,雖然養什麼死什麼,但熱情一直很高。
“小綠,今天也要好好活。” 她拿著水杯,小心翼翼地往花盆裡倒水。
綠蘿的葉子抖了抖。
“你別抖,我少倒點。”
她倒了半杯,覺得不夠,又倒了半杯。
霍珩從文件裡抬起頭,看了看那盆快被淹死的綠蘿,沒說話。
阮糯把水杯放下,又開始整理自己的桌子。 她把水杯挪到左邊,又挪到右邊; 把護手霜擺在筆筒旁邊,又覺得太擠,塞進抽屜; 最後把那半包紅糖糍粑從箱子底下翻出來,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霍珩又抬起頭。
“那是什麼?”
“糍粑。”
“我讓你扔了。”
“這是我自己的。”
“在辦公室裡。”
“那、那我收起來。”
她把糍粑塞回抽屜,動作慢吞吞的,像在藏什麼寶貝。
“拿出來。” 霍珩忽然說。
“啊?”
“放桌上。”
“你不是讓我扔了嗎?”
“我讓你別放辦公室。” 他停了停,“沒讓你餓著。 ”
阮糯把糍粑又拿出來,擺在桌角,心裡有點奇怪。
這人怎麼回事。
一上午,阮糯幹了三件事:澆花、擦桌子、給霍珩的椅子調高度。
她還試著給文件櫃裡的文件夾換標籤,換到一半發現標籤紙不夠; 又去茶水間研究咖啡機,按了半天,出來一杯白水; 最後蹲在窗邊,跟綠蘿說話。
“小綠,你說我是不是很多餘?”
綠蘿不回答。
“我也覺得。”
霍珩從文件裡抬起頭,忍無可忍:“你安靜一會兒。 ”
“哦。”
安靜了五分鐘,她又開始哼歌。
霍珩把筆放下:“阮糯。 ”
“在。”
“你去樓下幫我拿個快遞。”
“好嘞。”
她高高興興地出門,五分鐘後空著手回來:“快遞站說還沒到。 ”
霍珩看著她,像是想把她從窗戶扔出去。
椅子是她趁他去做手術的時候調的。 她發現他每次坐下都要先扶一下腰,覺得可能是椅子太矮,就拿扳手把椅子調高了兩公分。
霍珩回來,坐下,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她。
“你動我椅子了?”
“調、調高了一點。” 阮糯有點緊張,“你不是腰不好嗎? ”
霍珩看著她,沒說話。
阮糯以為他要罵人,趕緊補充:“就兩厘米。 不習慣我調回去。 ”
“不用。” 他說完,低頭繼續看文件。
阮糯鬆了口氣,偷偷笑了一下。
***
下午,李倩上來送文件。
她站在辦公室門口,先看見阮糯坐在窗邊的小桌子後面,桌上擺著水杯、護手霜、一盆綠蘿,還有一包糍粑。
李倩的眼睛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阮糯身上。
“阮糯。”
“李倩姐。” 阮糯站起來,“文件給我吧。 ”
“不急。” 李倩把文件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她,“你現在可以啊,一個人一間辦公室,還有綠植。 ”
“這是副院長的辦公室。”
“你也知道是副院長的辦公室。” 李倩壓低聲音,“全醫院都在傳,說你是靠關係上來的。 ”
阮糯點點頭:“嗯,是霍副院長讓我上來的。 ”
李倩一愣。
她本來是想看阮糯窘迫,結果阮糯答得太坦蕩,她一時接不上話。
“你倒是一點都不避嫌。”
“避什麼嫌?”
“你說避什麼嫌?” 李倩把聲音壓得更低,“全科室都在傳,說你跟副院長在電梯裡那個,還說你搬上十二樓是去當小老婆的。 ”
阮糯瞪大眼:“小老婆? ”
“你小聲點。”
“我、我連他手都沒牽過。”
“誰信?”
阮糯想了想:“那你別信。 ”
李倩又被她噎住。
阮糯想了想,認真地說:“我跟他沒什麼。 ”
“沒什麼他把你調上來?”
“因為我笨。” 阮糯說,“他說笨人不會到處亂說。 ”
李倩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她發現跟阮糯說話很費勁。 這人不還嘴,也不生氣,可每一句都讓她準備好的話掉在地上。
霍珩坐在辦公桌後面,一直沒抬頭,這時候忽然開口:“文件放下。 ”
李倩趕緊把文件遞過去。
“霍副院長,這是骨傷科這個月的。” 她話還沒說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科裡都在說,阮糯調上來,是不是不太合適? ”
“哪裡不合適?”
“她業務一般,又沒什麼經驗。”
“她現在歸我管。” 霍珩翻了一頁文件,語氣很平,“合不合適,我說了算。 ”
李倩的臉僵了一下。
阮糯站在旁邊,也有點意外。 她看了看霍珩,發現他還是沒抬頭,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還有事?” 霍珩問。
“沒、沒了。”
“那出去吧。”
李倩抱著空文件夾走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看阮糯,眼神複雜。
阮糯朝她揮了揮手:“李倩姐慢走。 ”
李倩走得更快了。
霍珩這才抬起頭,看了看阮糯。
“你倒是不記仇。”
“記什麼仇?”
“她剛才那麼說你。”
阮糯想了想:“她也沒說錯,我業務確實一般。 ”
霍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下午把骨傷科的護理手冊看一遍。 ”
“啊?”
“業務一般,就學。”
***
下班的時候,阮糯在電梯裡遇到了王萍。
王萍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把她拉到角落。
“糯糯,你在十二樓還習慣嗎?”
“還行。”
“霍副院長沒為難你吧?”
“沒有。” 阮糯想了想,“他就是嘴不好。 ”
王萍看著她,欲言又止。
“怎麼了?”
“沒什麼。” 王萍嘆了口氣,“我就是想跟你說,霍副院長這個人,不好惹。 你別看他現在對你客氣,那是還沒到翻臉的時候。 ”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王萍壓低聲音,“他家裡是什麼情況,你清楚嗎? ”
阮糯搖頭。
“什麼情況?”
王萍看了看電梯門,聲音更低了:“霍家。 軍區那個霍家。 ”
阮糯沒聽懂:“哪個霍家? ”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王萍看著她,像看一個外星人,“霍副院長他爸,是霍司令。 ”
阮糯腦子裡嗡的一聲。
“司令?”
“嗯。” 王萍嘆了口氣,“所以我說,你別惹他。 ”
阮糯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王萍張了張嘴,最後擺擺手:“算了,你自己小心點。 有什麼事就回科裡找我。 ”
“好。”
電梯到一樓,王萍先走了。
阮糯站在電梯裡,看著關上的門,心裡有點發毛。
她想起霍珩平時那副樣子,怎麼也沒辦法把他跟“司令的兒子”聯繫在一起。
在她印象裡,司令的兒子應該橫著走,前呼後擁,動不動就拍桌子。
可霍珩最多就是嘴毒一點,連她泡的苦茶都喝了。
阮糯越想越覺得,王萍可能是在嚇她。
***
她提著空保溫袋走出醫院大門,看見門口停著一輛軍牌越野。
車是深綠色的,車身擦得很亮,停在路邊像一頭趴著的野獸。 路過的病人都繞著走。
阮糯也多看了兩眼。
然後車門開了。
一個男人從駕駛座下來。
他關車門的動作很輕,可那一聲還是讓阮糯心裡跟著一跳。
男人站在車邊,先看了看醫院大門,又看了看表,顯然是在等人。
阮糯沒敢多看,低著頭往旁邊挪。
他很高,肩很寬,穿一身軍裝,寸頭,眉眼很深。 他下車的時候,周圍好像安靜了一瞬。
阮糯趕緊低下頭,準備繞過去。
“阮糯?”
她腳步一頓。
那聲音很沉,帶著點不確定。
她抬頭,看見那個軍裝男人正看著她,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阮糯?”
“我、我是。”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您是? ”
男人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他的目光很直,像在審視什麼。
“我、我不認識你。” 阮糯又往後退了半步。
男人沒理她,繼續打量她,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護士服,最後落在她手裡的保溫袋上。
“你從十二樓下來?”
“你怎麼知道?”
“上面的電梯口有監控。” 他說得很平,“我看了三遍。 ”
阮糯後背一涼。
她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只是路過的。
可男人已經朝她走過來。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皮鞋踩在地上,像敲在她心口上。
“你就是那個在電梯裡纏著我弟弟的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