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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45章 卷末:早產

  半夜,阮糯被疼醒了。

  那種疼跟之前不一樣。

  那疼一陣一陣地抽,比之前厲害得多。

  她睜開眼,先看見天花板,再看見窗外的雨。

  雨下得很大,打在窗戶上,啪啪響。

  她想翻個身,忽然覺得身下不對。

  濕的。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溫熱的濕。

  “小姨。”

  沒人應。

  “小姨!”

  柳曼從隔壁跑過來,推開門,看見她的臉,愣了一下。

  “怎麼了?”

  “我、我好像破水了。”

  “什麼時候的事?”

  “剛才。”

  “疼不疼?”

  “疼。”

  “怎麼個疼法?”

  “一陣一陣的。”

  “多久一陣?”

  “我不知道。”

  “你數了嗎?”

  “沒有。”

  “現在開始數。”

  “小姨。”

  “數。”

  阮糯咬著牙,數著疼的次數。

  數到第三次的時候,柳曼已經跑出去了。

  “一。”

  “嗯。”

  “二。”

  “嗯。”

  “三。”

  “嗯。”

  “小姨。”

  “嗯。”

  “我數不下去了。”

  “那就別數了。”

  柳曼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別動。”

  “小姨。”

  “我說了,別動。” 柳曼說,“躺著。 ”

  她轉身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喊。

  “霍珩! 霍崢! ”

  ***

  四個人是被柳曼喊醒的。

  他們住在花店附近的小旅館裡,按排班表輪值。

  今晚是霍珩值班。

  他第一個衝到花店,看見阮糯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嚇人。

  “多久了?”

  “不知道。” 柳曼說,“剛才發現的。 ”

  霍珩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燙得他手指一縮。

  “她在發燒。”

  “多少度?”

  “不知道,先量。”

  霍崢第二個到。

  他看了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我開車。”

  “雨太大。” 柳曼說,“路可能封了。 ”

  “封了也得走。”

  “先打120。”

  “打了。” 沈硯舟從門外進來,手裡還拿著手機,“他們說雨太大,山路不好走,讓我們等。 ”

  “等多久?”

  “他們說最快也要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霍崢說,“她等不了一個小時。 ”

  “我知道。”

  “那就不等了。”

  “不等怎麼辦?”

  “走出去。”

  “雨這麼大。”

  “雨大也得走。”

  “不知道。”

  阮糯躺在床上,疼得蜷成一團。

  “阮糯。”

  “嗯。”

  “你看著我。”

  “我。”

  “別睡。”

  “我沒睡。”

  “你眼睛閉上了。”

  “我、我疼。”

  “我知道。” 霍珩說,“你忍一忍。 ”

  “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霍珩。” 柳曼開口,“她這情況,能撐多久? ”

  “不好說。”

  “什麼叫不好說?”

  “羊水破了,又在發燒。” 霍珩說,“如果感染,大人孩子都危險。 ”

  “那怎麼辦?”

  “送醫院。”

  “送不了。”

  “那就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

  “我去找車。”

  “車開不出去。”

  “那就找能開出去的車。”

  “你去哪兒找?”

  “山下有修車鋪。”

  “這麼晚,人家早睡了。”

  “那就叫醒。”

  “叫不醒呢?”

  “砸門。”

  “霍珩。”

  “嗯。”

  “你瘋了。”

  “我沒瘋。” 霍珩說,“她等不了。 ”

  ***

  雨越下越大。

  花店門口的路已經積了水,車開出去,輪胎陷了半截。

  霍崢試了兩次,退回來了。

  “開不出去。”

  “那怎麼辦?” 裴令問。

  “走山路。”

  “山路?”

  “翻過去,就是公路。” 霍峥說,“公路那邊有醫院。 ”

  “多遠?”

  “走路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柳曼說,“她這個情況,能撐四十分鐘? ”

  “撐不了也得撐。”

  “霍崢。”

  “我說了,撐不了也得撐。” 霍崢說,“留在這兒,只能等死。 ”

  “可萬一路上出事呢?”

  “出事我負責。”

  “你負得起嗎?”

  “負不起也得負。”

  “霍崢。”

  “柳姨。” 霍峥說,“現在不是商量的時候。 ”

  “我知道。”

  “那您讓開。”

  柳曼看著他,最後還是讓開了。

  “霍崢。”

  “嗯。”

  “我去前面探路。” 沈硯舟說。

  “路滑。”

  “我知道。”

  “小心。”

  “嗯。”

  沈硯舟先走了,手電筒的光很快消失在雨裡。

  屋裡安靜了。

  “我背她。” 霍崢說。

  “你一個人背不動。”

  “背得動。”

  “山路滑。”

  “我知道。”

  “你要是摔了呢?”

  “不摔。”

  “你怎麼保證?”

  “用命保證。”

  “霍崢。” 沈硯舟開口,“我跟你一起。 ”

  “你扶著她。”

  “我扶。”

  “霍珩。”

  “嗯。”

  “你走前面,看路。”

  “好。”

  “裴令。”

  “在。”

  “你打燈。”

  “好。”

  “柳姨。”

  “你說。”

  “毯子裹緊。”

  “好。”

  四個人各就各位,誰也沒有多話。

  ***

  阮糯被霍峥背起來的時候,已經燒得有點糊塗了。

  「我們去哪兒?」

  “醫院。”

  “醫院遠嗎?”

  “不遠。”

  “騙人。”

  “沒騙你。”

  “你聲音在抖。”

  “雨大。”

  “你騙人。”

  “別說話。” 霍崢說,“省點力氣。 ”

  沈硯舟在前面照路,手電筒的光在雨裡晃。

  霍珩在旁邊扶著阮糯,怕她掉下去。

  裴令在後面打燈,照霍崢的腳。

  柳曼跟在最後,手裡拿著一床毯子。

  雨砸在每個人身上,誰也顧不上。

  山路很窄,一邊是山壁,一邊是坡。

  雨把土泡軟了,腳踩下去,陷半寸。

  霍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丈量。

  “霍崢。”

  “嗯。”

  “你腳下滑。”

  “我知道。”

  “你放我下來。”

  “不放。”

  “我重。”

  “不重。”

  “你腿在抖。”

  “那是冷的。”

  “四月不冷。”

  “四月也冷。”

  “阮糯。”

  “嗯。”

  “別睡。”

  “我沒睡。”

  “你說句話。”

  “說什麼?”

  “隨便。”

  “霍崢。”

  “嗯。”

  “我肚子疼。”

  “我知道。”

  “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

  “你騙人。”

  “我不騙你。”

  “你上次也騙我。”

  “哪次?”

  “你說報告是真的。”

  “那次是意外。”

  “這次呢?”

  “這次我不騙你。” 霍崢說,“你不會死。 ”

  “那孩子呢?”

  霍崢沒說話。

  “霍崢。”

  “嗯。”

  “孩子呢?”

  “孩子也不會有事。”

  “你保證。”

  “我保證。”

  “你要是騙我呢?”

  “那我賠你。”

  “你拿什麼賠?”

  “拿命。”

  阮糯趴在他背上,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都愛說拿命賠。”

  “因為命最值錢。”

  “命不值錢。”

  “對你來說值錢。”

  “霍崢。”

  “嗯。”

  “我重不重?”

  “不重。”

  “你喘得很厲害。”

  “那是路滑。”

  “你騙人。”

  “別說話。”

  “我害怕。”

  “怕什麼?”

  “怕孩子沒了。”

  “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

  “你在有什麼用?”

  「我在,就不會讓它沒。」

  ***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阮糯忽然不說話了。

  “阮糯。”

  沒人應。

  “阮糯!”

  “嗯。”

  “你別嚇我。”

  “我沒力氣了。”

  “快到了。”

  “你騙人。”

  “這次沒騙你。” 霍峥說,“前面就是公路。 ”

  “我看不見。”

  “雨太大。”

  “霍崢。”

  “嗯。”

  “要是只能保一個,保孩子。”

  霍崢的腳步停了一下。

  “你說什麼?”

  “保孩子。”

  “你閉嘴。”

  “我說的是真的。”

  “我讓你閉嘴。”

  “霍崢。”

  “大人孩子都保。” 霍崢說,“一個都不少。 ”

  “你保證。”

  “我保證。”

  “你。”

  “別說話了。” 霍崢說,“留著力氣。 ”

  阮糯沒再說話。

  她把臉埋在他的背上,聽著他的心跳。

  雨還在下。

  路還很長。

  “阮糯。”

  “嗯。”

  “前面有燈。”

  “什麼燈?”

  “車燈。” 霍崢說,“沈硯舟叫的車。 ”

  “真的?”

  “真的。”

  “你沒騙我?”

  “沒騙你。”

  阮糯抬起頭,透過雨看見前面有一團光。

  很模糊,可確實是光。

  “霍崢。”

  “嗯。”

  “我看見了。”

  “看見了就好。”

  “你別停。”

  “我不停。”

  “霍崢。”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騙人。”

  “我騙你幹什麼?”

  “你喘得比剛才還厲害。”

  “那是上坡。”

  “上坡也累。”

  “累也得走。”

  “你。”

  “阮糯。” 霍峥說,“你再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下去。 ”

  “你不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不敢。” 阮糯說,“你找了十年。 ”

  霍崢沒說話。

  “你要是累了,就換沈硯舟。”

  “不換。”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我背。”

  “你。”

  “別說了。”

  可她知道,有人在背著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