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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44章 孕期日常

  花店的牆上多了一張排班表。

  是霍崢貼的,用A4紙打印的,貼在櫃檯旁邊最顯眼的位置。

  “週一霍珩,週二霍崢,週三沈硯舟,週四裴令,週五輪空,週六週日一起。”

  阮糯看著那張表,半天沒說話。

  “誰允許你們排班的?”

  “我們商量的。” 霍崢說。

  “你們商量,問過我嗎?”

  “沒有。”

  “那你們商量什麼?”

  “商量怎麼照顧你。”

  “我說了,不用照顧。”

  “你說你的。” 霍崢說,“我們做我們的。 ”

  “你。”

  “你先看表。”

  “我不看。”

  “看了再說。”

  阮糯低頭看了一眼。

  “週五為什麼輪空?”

  “給你休息。”

  “週六週日為什麼一起?”

  “週末人多。”

  “人多幹什麼?”

  “熱鬧。”

  “我不需要熱鬧。”

  “你需要。” 霍崢說,“孕婦不能老一個人待著。 ”

  ***

  週一,霍珩值班。

  他早上七點就到了,手裡提著兩個保溫桶。

  “早飯。”

  “你幾點起來的?”

  “五點半。”

  “做早飯要兩個半小時?”

  “我熬了粥,燉了湯。”

  “湯早上喝?”

  “湯是中午的。”

  “中午的你現在帶來?”

  “我怕來不及。”

  阮糯看著他,嘆了口氣。

  “霍珩。”

  “嗯。”

  “你不用這樣。”

  “哪樣?”

  “五點半起來給我做飯。”

  “我願意。”

  “你們都愛說'我願意'。”

  “因為是真的。”

  ***

  週二,霍崢值班。

  他沒做飯,也沒帶東西,只是站在門口。

  “走吧。”

  “去哪兒?”

  “散步。”

  “我不想動。”

  “孕婦要多走動。”

  “我累。”

  “走十分鐘。”

  “五分鐘。”

  “八分鐘。”

  “你砍價呢?”

  “走。”

  阮糯被他拉出門,沿著巷子慢慢走。

  巷子裡的槐樹開花了,空氣裡有一股甜味。

  “霍崢。”

  “嗯。”

  “你以前也這麼照顧人嗎?”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熟練?”

  “不熟練。” 霍崢說,“我查的。 ”

  “查什麼?”

  “孕婦注意事項。”

  “你一個大校,查這個?”

  “大校也是人。”

  “你查這個,不怕人笑話?”

  “誰敢笑?”

  “你部隊的人。”

  “他們不知道。”

  “你怎麼瞞的?”

  “我沒瞞。” 霍崢說,“我光明正大查的。 ”

  “那他們沒問?”

  “問了。”

  “你怎麼說?”

  “我說,家裡有人懷孕了。”

  “他們信?”

  “信。”

  “為什麼?”

  “因為我從來不撒謊。”

  ***

  週三,沈硯舟值班。

  他帶了一份文件來。

  “這是什麼?”

  “你媽舊檔案的複印件。”

  “你上次給我了。”

  “上次是殘缺的。” 沈硯舟說,“這次多了一頁。 ”

  “多了一頁什麼?”

  “一份名單。”

  “什麼名單?”

  “當年醫療隊撤出時,留在最後的人。”

  阮糯翻開文件。

  名單上有十幾個人,大多是陌生的名字。

  她的目光停在最後一個名字上。

  “趙德海。”

  “你記得他?”

  “你上次說過,他是當年作證的司機。”

  “嗯。”

  “他不是死了嗎?”

  “死了。” 沈硯舟說,“可他的名字在這份名單上。 ”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當年沒走。” 沈硯舟說,“他留在了最後。 ”

  “留在最後幹什麼?”

  “不知道。” 沈硯舟說,“但我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司機。 ”

  ***

  週四,裴令值班。

  他做了一鍋麵。

  麵是糊的,湯是鹹的,雞蛋煎成了黑的。

  “姐姐,你嘗嘗。”

  阮糯看著那碗麵,半天沒動。

  “這是面?”

  “嗯。”

  “怎麼是糊的?”

  “火大了。”

  “湯怎麼是鹹的?”

  “鹽放多了。”

  “雞蛋怎麼是黑的?”

  “煎久了。”

  “那你讓我嘗什麼?”

  “嘗、嘗個心意。”

  阮糯看著他,忽然笑了。

  “裴令。”

  “嗯。”

  “你以前是不是沒做過飯?”

  “做過。”

  “做過什麼?”

  “泡麵。”

  “泡麵也算做飯?”

  “算。” 裴令說,“我還會加雞蛋。 ”

  “加雞蛋的泡麵?”

  “嗯。”

  “那你這碗麵,比泡麵還難吃。”

  “我、我再學。”

  “別學了。”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吃糊的。”

  “那你想吃什麼?”

  “餛飩。”

  “我去買。”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姐姐。”

  “嗯。”

  “鮮蝦餛飩,要不要加辣?”

  “不要。”

  “要不要加醋?”

  “一點點。”

  “要不要加香菜?”

  “不要。”

  “好。”

  他走了。

  阮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孩也沒那麼不靠譜。

  “你會買嗎?”

  “會。”

  “上次霍珩買的,是荠菜餡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問?”

  “我、我想給你換個口味。”

  “換什麼?”

  “鮮蝦。”

  阮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鮮蝦?”

  “你上次說夢話,說想吃鮮蝦餛飩。”

  “我說夢話你都聽見?”

  “嗯。”

  “你。”

  “我去買。”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姐姐。”

  “嗯。”

  “鮮蝦餛飩,要不要加辣?”

  “不要。”

  “要不要加醋?”

  “一點點。”

  “要不要加香菜?”

  “不要。”

  “好。”

  他走了。

  阮糯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孩也沒那麼不靠譜。

  ***

  週五,輪空。

  阮糯一個人坐在花店裡,反而有點不習慣。

  她習慣了早上有人來,中午有人送飯,晚上有人陪她散步。

  現在沒人來,她坐在櫃檯後面,看著那張排班表,忽然覺得有點空。

  “想他們了?” 柳曼從裡間出來。

  “沒有。”

  “你看了三次表了。”

  “我、我看時間。”

  “看時間看表?”

  “我。”

  “糯糯。”

  “嗯。”

  “習慣了吧?”

  “沒有。”

  “嘴硬。”

  ***

  週六,四個人一起到了。

  花店裡一下子擠滿了人。

  霍珩在廚房做飯。

  霍崢在門口站著。

  沈硯舟在跟阮糯說檔案的事。

  裴令在給花澆水。

  柳曼坐在裡間,看著外面,笑了一聲。

  “這哪是花店。”

  “那是什麼?”

  “托兒所。”

  “小姨。”

  “嗯。”

  “你說,他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值得。”

  “我哪裡值得?”

  “你哪兒都值得。” 柳曼說,“你別老問這種話。 ”

  “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別想。” 柳曼說,“別人對你好,你就受著。 ”

  “受著?”

  “嗯。” 柳曼說,“受著,然後記著。 等有一天他們需要你,你再還。 ”

  “他們要是不需要呢?”

  “那你就好好活著。” 柳曼說,“好好活著,就是還了。 ”

  ***

  中午,霍崢接了一個電話。

  他走到門外,說了幾句,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怎麼了?” 阮糯問。

  “沒事。”

  “你臉色不對。”

  “我說了,沒事。”

  “霍崢。”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我爸去紀委了。”

  花店裡安靜了。

  “什麼時候?”

  “今天早上。”

  “他一個人去的?”

  “嗯。”

  “你媽呢?”

  “在家。”

  “霍家呢?”

  “亂了。”

  “怎麼亂?”

  “親戚都來了。”

  “來幹什麼?”

  “有的問情況,有的要分家。”

  “分家?”

  “我爸要是出事,霍家就散了。”

  “會出什麼事?”

  “不知道。” 霍崢說,“可我媽做的事,夠她坐牢。 ”

  “那你媽。”

  “她活該。”

  阮糯沒說話。

  “我知道她是我媽。” 霍峥說,“可她做的事,我不能裝不知道。 ”

  阮糯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阮糯。”

  “嗯。”

  “我得回去一趟。”

  “去吧。”

  “你。”

  “我沒事。”

  “我讓霍珩留下。”

  “不用。”

  “阮糯。”

  “霍崢。” 阮糯說,“你先回去。 ”

  “那你。”

  “我在這兒,哪兒都不去。”

  霍崢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盡快回來。”

  “好。”

  他走了。

  花店裡只剩下三個人。

  “姐姐。” 裴令開口,“霍家是不是出事了? ”

  “嗯。”

  “出什麼事了?”

  “大人的事。” 阮糯說,“你別問。 ”

  “哦。”

  ***

  晚上,阮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霍沐朝。

  那個給她夾菜、問她工作、說「你長得像你媽媽」的老人。

  她想起霍夫人。

  那個從一開始就容不下她的女人。

  她想起霍崢。

  那個找了十年、最後發現她不是妹妹的男人。

  “阮糯。”

  她對自己說。

  “你別管。”

  “你先保住孩子。”

  她閉上眼,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還平著,什麼都摸不出來。

  可她知道,裡面有一個生命。

  “你別怕。”

  她小聲說。

  “媽媽在。”

  她說完,忽然覺得肚子有點疼。

  不是很疼,就是隱隱地墜。

  她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可能是吃壞了。”

  她小聲說。

  “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