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個人的救援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醫生從裡面出來,摘了口罩,臉色很難看。
“誰是家屬?”
“我。” 柳曼站起來。
“病人情況很不好。”
“怎麼了?”
“羊水早破,感染,高燒。” 醫生說,“我們這兒設備不夠,做不了這個手術。 ”
“做不了?”
“做不了。” 醫生說,“勉強做,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
“醫生,您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想過了。” 醫生說,“我們這兒沒有新生兒科,也沒有足夠的血。 ”
“血?”
“她可能大出血。” 醫生說,“我們庫存不夠。 ”
“那。”
“轉院是唯一的辦法。”
“可路封了。”
“那就等路通。”
“等多久?”
“不知道。” 醫生說,“也許天亮,也許明天中午。 ”
“她等不了那麼久。”
“我知道。”
“那也得等。”
“醫生。”
“我知道你急。” 醫生說,“可我不能拿她的命賭。 ”
“不賭也是死。”
“賭了也是死。”
“那就不賭。”
“什麼?”
“我們調直升機。”
醫生愣了一下。
“直升機?”
“嗯。”
“這種天氣?”
“嗯。”
“你們。”
“醫生。” 沈硯舟開口,“您只要告訴我們,她現在能不能撐到飛機來。 ”
醫生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能。” 他說,“但最多一個小時。 ”
“夠了。”
柳曼的腿一軟,霍崢扶住她。
“那怎麼辦?”
“轉院。”
“轉去哪兒?”
“市裡。” 醫生說,“可這雨,路封了。 ”
“路封了。”
“嗯。”
幾個人站在走廊裡,誰也沒說話。
***
“直升機。”
沈硯舟開口。
所有人看向他。
“什麼?”
“調直升機。” 沈硯舟說,“從軍區調,四十分鐘能到。 ”
“這種天氣,能飛嗎?” 霍珩問。
“不能飛也得飛。”
“沈硯舟。”
“我去打電話。”
他走到一邊,拿出手機。
“喂,我是沈硯舟。”
“沈少將?”
“我要一架直升機。”
“現在?”
“現在。”
“這種天氣,飛行風險很大。”
“我知道。”
“您要飛哪兒?”
“縣醫院,轉到軍區總院。”
“這條航線沒有備案。”
“那就現在備。”
“沈少將。”
“我再說一遍。” 沈硯舟說,“我要一架直升機,現在。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去協調。”
“多久?”
“二十分鐘。”
“太慢。”
“十五分鐘。”
“好。”
他掛了電話,回頭看著幾個人。
“十五分鐘。”
“這麼快?” 霍珩問。
“不快。” 沈硯舟說,“我打了三個電話。 ”
“哪三個?”
“軍區,空管,還有我父親。”
“你父親?”
“嗯。”
“他怎麼說?”
“他說,救人要緊。”
***
裴令蹲在走廊角落裡,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
“你在幹什麼?” 霍崢問。
“查天氣。”
“查天氣有什麼用?”
“找雲隙。” 裴令說,“直升機不能穿雲,得找雲薄的地方。 ”
“你能查到?”
“能。” 裴令說,“我黑進了氣象系統。 ”
“你。”
“別罵我。” 裴令說,“救人要緊。 ”
“找到沒有?”
“找到了。” 裴令說,“二十分鐘後,縣城東南方向有一道雲隙,能撐十分鐘。 ”
“十分鐘夠嗎?”
“夠降落。”
“起飛呢?”
“起飛看運氣。”
“那你盯著。” 霍崢說。
“我盯著。”
“有變化呢?”
“有變化我喊。”
“好。”
裴令低下頭,眼睛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雨聲很大,走廊裡很冷。
他搓了搓手,繼續盯。
***
霍崢走到走廊盡頭,開始打電話。
“喂,我是霍崢。”
“大校。”
“縣醫院,我需要清場。”
“清什麼場?”
“醫院前面的廣場,清空,不許有人。”
“現在?”
“現在。”
“大校,這個點。”
“這個點怎麼了?”
“這個點,廣場上有人。”
“那就讓人走。”
“有人不走呢?”
“那就架走。”
“大校。”
“我說了,架走。” 霍崢說,“出了事我負責。 ”
“是。”
“我不管這個點。” 霍峥說,“十分鐘內清空。 ”
“是。”
“還有。”
“您說。”
“聯繫縣裡,把電停一下。”
“停電?”
“直升機降落,需要照明。”
“停電怎麼照明?”
“我們有燈。” 霍峥說,“把居民區的電停了,別讓電線干擾。 ”
“這。”
“出了事我負責。”
“是。”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
“喂,縣醫院。”
“我是霍崢。”
“大校。”
“直升機五分鐘後到,你們把病人推到廣場。”
“廣場?”
“對。”
“可外面下雨。”
“下雨也推。”
“病人受得了嗎?”
“受不了也得受。” 霍峥說,“留在這兒,她活不了。 ”
***
霍珩站在手術室門口,看著裡面。
“霍珩。” 柳曼開口。
“嗯。”
“你有把握嗎?”
“什麼把握?”
“救她。”
“沒有。”
柳曼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沒有把握。” 霍珩說,“她情況太差,感染,高燒,早產。 ”
“那。”
“但我不會放棄。”
“霍珩。”
“柳姨。” 霍珩說,“我是個醫生,我見過很多死人。 ”
“你別說了。”
“可我沒見過她這樣的。” 霍珩說,“我不想她死。 ”
“誰想她死?”
「所以,我得把她救回來。」
“霍珩。”
“嗯。”
“你要是救不回來呢?”
“那我就跟她一起。”
“你說什麼?”
“我說,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霍珩。”
“柳姨。” 霍珩說,“我不是在說氣話。 ”
“你。”
“我這輩子,就喜歡過一個人。” 霍珩說,“她要是沒了,我活著也沒意思。 ”
***
十五分鐘後,直升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走廊裡的燈忽然滅了。
“停電了。” 裴令說。
“是我們停的。” 霍崢說。
他打開手電筒,照向窗外。
雨幕裡,一架直升機正在下降。
螺旋槳捲起的水霧,像一面牆。
“降落點呢?” 霍珩問。
“廣場。”
“廣場夠大嗎?”
“夠。”
直升機穩穩地落在廣場上。
艙門打開,兩個穿軍裝的人跳下來。
“誰是病人?”
“裡面。”
“快。”
阮糯被推出來。
她還昏迷著,臉色白得嚇人。
“阮糯。”
“嗯。”
“你聽見沒有?”
“嗯。”
“我們上飛機。”
“霍崢。”
“嗯。”
“我冷。”
“飛機上有毯子。”
“我。”
“別說話。” 霍崢說,“省力氣。 ”
阮糯被抬上直升機。
霍珩跟著上去。
沈硯舟、裴令、柳曼也上去了。
“坐穩。” 飛行員說。
“起飛。”
直升機升起來。
雨打在機窗上,啪啪響。
阮糯躺在擔架上,霍珩在旁邊給她量體溫。
“多少度?” 柳曼問。
“三十九度八。”
“這麼高?”
“嗯。”
“那。”
“撐住。” 霍珩說,“馬上就到。 ”
“霍珩。”
“嗯。”
“我要是。”
“你別說話。”
“我。”
“阮糯。” 霍珩說,“你聽我說。 ”
“嗯。”
“你不會有事的。”
“你騙人。”
“我不騙你。”
“你上次也這麼說。”
“哪次?”
“你說報告是真的。”
“那次是意外。”
“這次呢?”
“這次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這次我在。” 霍珩說,“我一直在。 ”
“你保證。”
“我保證。”
“霍珩。”
“嗯。”
“你別走。”
“我不走。”
“你一直在我旁邊?”
“嗯。”
“好。”
“你。”
“睡一會兒。” 霍珩說,“到了我叫你。 ”
“好。”
阮糯閉上眼。
“還有多久?” 霍崢問。
“十分鐘。” 飛行員說。
“能再快點嗎?”
“不能再快了。”
“為什麼?”
“再快就穿雲了。”
“穿雲會怎麼樣?”
“會顛。”
“顛就顛。”
“大校。”
“我說了,顛就顛。”
“大校。”
“嗯。”
“您坐穩。”
“我坐得穩。”
“您手抓著。”
“我抓著。”
“您。”
“開你的。”
飛行員沒再說話,握緊了操縱桿。
直升機在雨裡晃了一下。
“坐穩。”
“阮糯。”
“嗯。”
“到了。”
“到哪兒了?”
“醫院。”
“哪個醫院?”
“軍區總院。”
“我。”
“別說話。” 霍珩說,“我們到了。 ”
直升機在雨裡穿行,像一隻逆風的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