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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4章 負責方案

  阮糯在十二樓的第一天,是從給一盆綠蘿起名字開始的。

  霍珩的辦公室很大,靠窗一排書架,靠牆一排文件櫃,辦公桌上除了電腦和筆筒,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樣板間。

  她把自己的紙箱放在角落,擦了桌子,擺了水杯,又把那盆快養死的綠蘿放到窗台上。 紙箱裡還有半包紅糖糍粑,她猶豫了一下,沒敢拿出來。 昨天霍珩說扔了,她沒捨得。

  “你叫小綠。” 她小聲說,“你要是活下來,我以後天天給你澆水。 ”

  綠蘿沒理她。

  她等了十分鐘,霍珩沒來。

  又等了十分鐘,還是沒來。 她把綠蘿的葉子擦了一遍,又把文件櫃的把手擦了一遍,最後開始數天花板上有幾塊燈板。 數到第十二塊的時候,門開了。

  阮糯坐在自己的小辦公桌前,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幹什麼。 她以前在骨傷科雖然也閒,但好歹有病人可以看、有護士站可以待、有王萍的糍粑可以吃。

  現在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專職護士。” 她小聲念叨,“專職什麼呀。 ”

  九點半,霍珩來了。

  白大褂,金絲眼鏡,手裡一杯黑咖啡。 他看都沒看她,逕直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早。” 阮糯趕緊站起來。

  “嗯。”

  “霍副院長,我今天做什麼?”

  霍珩從抽屜裡拿出一摞文件,放在桌角:“歸檔。 ”

  “好。”

  阮糯抱著文件回到自己的小桌子,翻開第一頁,看見上面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頭先大了。

  她想起以前在骨傷科,檔案是按科室、日期、病人姓名排的。 可這一摞文件,什麼都有:會議記錄、採購單、科研申報、人事調動。

  她想了想,決定按顏色排。

  白色的放一起,藍色的放一起,帶紅頭的單獨放。

  排了半個小時,她覺得自己幹得挺好,還特意把邊角對齊了。 她甚至用便利貼給每一摞標了顏色,白色、藍色、紅色,字寫得工工整整,跟小學作業似的。

  “霍副院長,歸檔好了。”

  霍珩抬頭,看了看那摞文件。

  他站起來,走過來,抽出中間一份,翻了兩頁,又抽出一份。

  “這是什麼?”

  “歸好檔的文件。”

  “我問你,這摞是什麼?”

  “呃。”

  “這是上個月的會議記錄。” 霍珩把文件放下,“這是這個月的採購單。 這是去年的科研申報。 你把它們按顏色放在一起。 ”

  “對、對呀。” 阮糯有點心虛,“這樣好看。 ”

  霍珩看著她,看了三秒。

  “好看。”

  “嗯。”

  “我謝謝你。”

  阮糯沒聽出他是在嘲諷,還挺高興:“不客氣。 ”

  霍珩深吸一口氣,把文件推回她面前:“按日期,從舊到新,重新排。 ”

  阮糯抱著文件往回走,小聲嘀咕:“按日期就按日期,凶什麼凶。 ”

  霍珩頭也沒抬:“我聽見了。 ”

  她立刻閉嘴。

  “哦。”

  她抱著文件回去,排到中午才排完。 這次霍珩抽了兩份出來核對,確認沒問題,才點頭。

  阮糯鬆了口氣。

  下午,他讓她泡茶。

  “什麼茶?”

  “隨便。”

  阮糯打開他的茶櫃,看見裡面一排罐子,有綠茶、紅茶、普洱、白茶,還有一罐她沒見過的黑乎乎的葉子。

  她想了想,既然他胃不好,那就泡紅茶吧。 紅茶暖胃。

  她抓了一把茶葉,放進杯子,沖上開水。 她記得王萍說過,茶要洗一遍,於是把第一遍水倒了,又沖了一遍,覺得這樣應該更講究。

  五分鐘後,她把茶端過去。

  霍珩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來。 阮糯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不好喝? ”

  霍珩沒回答,把杯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她端起來嘗了一口,苦得舌頭都麻了。

  “你放了多少?”

  “就、就一把。”

  “一把?”

  “嗯。”

  “這是大紅袍。” 霍珩把杯子放下,“你這麼泡,苦得能治失眠。 ”

  “那、那我重泡。”

  “不用了。” 他揉了揉眉心,“倒杯白水。 ”

  阮糯灰溜溜地去倒白水。

  她覺得自己在十二樓的第一天,可能就要被退回去了。

  下午三點,霍珩讓她把一份文件送到樓下的醫務處。

  她抱著文件出門,路過茶水間,看見裡面沒人,就順手給自己接了杯咖啡。 她一手端咖啡,一手抱文件,走到電梯口,看見電梯門要關,小跑了兩步。

  咖啡灑了。

  不偏不倚,灑在文件袋上。

  阮糯站在原地,看著文件袋上那一片褐色,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趕緊把咖啡放在地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她越擦越急,手一抖,文件袋掉在地上,裡面的紙散了一地。 走廊盡頭的保潔阿姨探頭看了看,又默默縮了回去。

  “阮糯。”

  身後傳來霍珩的聲音。

  她僵住,慢慢回頭。

  霍珩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還拿著筆,顯然是要交代什麼,結果看見了她和那袋咖啡文件。

  “你在幹什麼?”

  “文件。” 她舉起文件袋,“灑了。 ”

  “灑了多少?”

  “就、就一點。”

  霍珩走過來,接過文件袋,翻了兩頁,臉色沉下來:“這是要送醫務處的。 ”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喝咖啡?”

  “我、我渴了。”

  “你渴了不能喝水?”

  “水沒味道。”

  霍珩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阮糯。”

  “在。”

  “你是不是覺得,我讓你上來,是讓你來享福的?”

  阮糯低下頭,不敢說話。

  她以為他要發火,結果他只是把文件袋拿回辦公室,重新列印了一份,簽好字,遞給她。

  “送過去。” 他說,“這次別喝東西。 ”

  “哦。”

  她抱著新文件,老老實實地往電梯走。

  “等等。”

  她停下。

  霍珩從抽屜裡拿了包紙巾,扔給她。

  “把袖子擦了。”

  阮糯低頭一看,自己袖口上全是咖啡漬。

  “謝謝。”

  “笨。”

  她抱著文件走了。

  送完文件回來,已經快下班了。

  她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看著霍珩。

  他還在看文件,桌上的黑咖啡早就涼了,一口沒動。 她想起中午那杯被他嫌棄的茶,又想起他剛才揉眉心的樣子。

  她送文件的時候路過茶水間,聽見兩個護士在說,霍副院長胃不好,忙起來一天都不吃飯。 她還聽見一句,說他昨天在手術室站了六個小時,出來只喝了杯咖啡。

  阮糯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也沒那麼討厭。

  至少,他胃疼的時候,不會罵人。

  ***

  第二天早上,阮糯沒在醫院門口買豆漿。

  她繞了兩條街,去一家老字號買了小米粥,又買了兩個素包子,裝在保溫袋裡,提著上了十二樓。 包子是現蒸的,燙手,她一路上換了好幾次手,到十二樓的時候,指尖都勒紅了。

  霍珩已經在了。

  他看見她手裡的保溫袋,抬起眉:“這是什麼? ”

  “早飯。”

  “誰的?”

  “你的。”

  霍珩沒接。

  “誰讓你帶的?”

  “我自己要帶的。”

  “為什麼?”

  “順路。”

  “你家住城西,這粥鋪在城東。” 霍珩看著她,“你順的哪門子路? ”

  阮糯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樂意。 ”

  霍珩沒說話。

  阮糯把保溫袋放在他桌上,轉身就走。

  “回來。”

  “幹什麼?”

  “放著吧。”

  她頓住,看見他把文件推到一邊,打開了保溫袋。

  “你不是不要嗎?”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了?”

  “你剛才。”

  “我剛才說,誰讓你帶的。” 霍珩把粥端出來,“沒說我不要。 ”

  阮糯站在那兒,看著他。

  他低著頭,用勺子攪了攪粥,喝了一口。 阮糯站在旁邊,本來想走,又忍不住看。 他吃東西很安靜,一口一口的,不像平時說話那麼刻薄。

  “淡了。”

  “你可以不吃。”

  “我吃了。” 他又喝了一口,“別浪費。 ”

  “好喝嗎?” 她問。

  霍珩沒抬頭:“一般。 ”

  可他把碗底最後一口也刮乾淨了。

  阮糯看著他把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連包子都沒剩。

  她心裡有點得意,又不敢笑出來。

  霍珩把空碗推回桌邊。

  “明天帶兩份。”

  阮糯愣住:“另一份給誰? ”

  霍珩抬頭看她。

  “你。”

  “我?”

  “你看著我吃。” 他說得理所當然,“省得你站在那兒跟個門神似的。 ”

  阮糯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可以回座位上坐著,可看著他已經低頭繼續看文件,到底沒說出來。

  她抱著空碗往茶水間走,走到門口,聽見他在後面補了一句:“明天粥別太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