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哥哥還是男人
第二天早上,阮糯是被兩輛車夾在中間進醫院的。
沈硯舟的車停在醫院門口,霍珩站在臺階上。
他大概是剛到,手裡還拎著公文包,看見沈硯舟下車替阮糯開門,眼睛就眯了起來。
“霍副院長。” 沈硯舟先開口,語氣溫和,“早。 ”
“沈先生。” 霍珩點點頭,“送人? ”
“嗯。”
“送到門口就行了。” 霍珩說,“裡面是我的地盤。 ”
“我送她到辦公室。”
“不用。”
“順路。”
“十二樓不對外。”
“我是家屬。”
“家屬?” 霍珩笑了一聲,“哪門子家屬? ”
“哥哥。”
“又是哥哥。”
阮糯站在兩人中間,抱著包,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
“那個。” 她小聲說,“我自己上去就行。 ”
“你閉嘴。” 兩個男人同時說。
阮糯立刻閉嘴。
“沈先生。” 霍珩看了眼表,“她七點半上班,現在七點二十。 ”
“我知道。”
“你知道還堵在門口?”
“我送她到門口,是怕她遲到。”
“她不會遲到。”
“你保證?”
“我保證。”
“你拿什麼保證?”
“我扣她工資。”
阮糯張了張嘴,沒敢說話。
“霍副院長。” 沈硯舟笑了,“你對下屬倒是嚴格。 ”
“不嚴格管不住。”
“那倒也是。” 沈硯舟說,“糯糯從小就不讓人省心。 ”
“你倒了解她。”
“比你以為的多。”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阮糯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那個,我真的要遲到了。”
“上去吧。” 霍珩說。
“我送你。” 沈硯舟說。
“不用。”
“順路。”
“沈先生。” 霍珩往前一步,“這裡是醫院。 ”
“所以呢?”
“所以,我說了算。”
氣氛一下子僵了。
就在這時,一輛軍牌越野從路口拐進來,穩穩地停在醫院門口。
車門打開,霍崢下車。
他今天沒穿軍裝,穿了一件黑色的夾克,可那股子氣勢一點沒減。 他掃了一眼門口的三個人,眉頭皺起來。
“老三。”
霍珩回頭:“哥? ”
“你在這兒幹什麼?”
“上班。”
“上班堵在門口?”
“我。”
“行了。” 霍崢打斷他,目光落在阮糯身上,“你,跟我走。 ”
阮糯愣住:“我? ”
“我媽要見你。”
阮糯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媽?”
“霍夫人。” 霍崢說,“上車。 ”
“為、為什麼?”
“她聽說了你的事。”
“什麼事?”
“你說什麼事?” 霍崢看了她一眼,“全京華都在傳,我弟弟養了個小護士。 ”
阮糯的臉白了。
“哥。” 霍珩開口,“這事跟她沒關係。 ”
“我沒問你。”
“她今天要上班。”
“我給她請假。”
“哥。”
“老三。” 霍崢看著他,“媽要見她,你攔得住? ”
霍珩沒說話。
霍崢走到阮糯面前,低頭看著她。
“上車。”
“我、我。”
“你什麼?”
“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霍峥伸手,拎住她的後領,像拎一隻小貓一樣把她往車邊帶。
“哥!” 霍珩上前一步。
“我送她回來。” 霍崢頭也不回,“少一根頭髮,你找我。 ”
阮糯被塞進後座,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她趴在車窗上,看見沈硯舟和霍珩站在醫院門口,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車開了。
***
車裡很安靜。
阮糯縮在後座,抱著包,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霍崢的目光在後視鏡裡停了一下。
“坐好。”
“哦。”
她趕緊坐直。
“你叫阮糯?”
“嗯。”
“哪個糯?”
“糯米的糯。”
“阮糯。” 霍崢念了一遍,“昨天那個姓沈的,是你什麼人? ”
“哥哥。”
“親的?”
“不是。”
“那是什麼哥哥?”
“小時候的鄰居。”
“鄰居叫哥哥?”
“他、他從小照顧我。”
霍崢沒說話。
車拐上通往城西的路,路邊的樹越來越密,房子越來越少。
阮糯看著窗外,手心開始冒汗。
她長這麼大,見過最大的官是醫院院長。 現在要去見司令夫人,她連該邁哪隻腳都不知道。
“霍大校。”
“嗯。”
“你媽兇嗎?”
霍崢沒回頭。
“你見了就知道。”
「我們這是去哪兒?」
“我家。”
“霍家?”
“嗯。”
“我、我能不能買點東西?” 阮糯說,“第一次上門,空著手不好。 ”
霍崢的視線從後視鏡裡掃過來。
“你倒是懂規矩。”
“我小姨教的。”
“不用買。” 霍崢說,“我媽不吃你那套。 ”
“那我該帶點什麼?”
“帶張嘴。”
“啊?”
“她問什麼,你答什麼。 別撒謊,別繞彎子。 ”
“我、我不太會說話。”
“看出來了。”
阮糯更緊張了。
“那、那我該說什麼?”
“實話。”
“什麼實話?”
“你跟我弟弟到底怎麼回事,就怎麼說。”
阮糯的頭更疼了。
過了一會兒,霍崢又問:“我弟弟呢? ”
“他是我的領導。”
“領導把你調到十二樓?”
“嗯。”
“還給你買早飯?”
阮糯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
“我查的。”
“你查我?”
“查了。” 霍崢說得很坦然,“我弟弟身邊多出一個人,我總得知道是什麼人。 ”
阮糯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父母呢?”
“我媽不在了。”
“你爸呢?”
“也不在了。”
霍崢沉默了一會兒。
“誰把你養大的?”
“我小姨。”
“柳曼?”
“嗯。”
“陸廷那個外室?”
阮糯的臉一下子紅了:“你、你別這麼說她。 ”
霍崢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你還挺護她。”
“她是我小姨。”
“行。” 霍崢沒再問這個,“你跟我弟弟,到底怎麼回事? ”
“沒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他把你調到十二樓?”
“他說我業務不熟。”
“你業務不熟?”
“嗯。”
“那你原來在骨傷科幹什麼?”
“換藥,扎針,送文件。”
“扎針會嗎?”
“會。”
“紮一個我看看。”
“現、現在?”
“現在。”
“沒針。”
霍峥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小急救包,扔到後座。
“有。”
阮糯打開一看,裡面真的有針管和酒精棉。
“你、你車上怎麼有這個?”
“部隊習慣。”
“我、我給你扎?”
“嗯。”
“扎哪兒?”
“手背。”
阮糯看著他的手,猶豫了。
“你手太硬了。”
“硬就不能紮?”
“能紮,但會疼。”
“疼就疼。”
阮糯深吸一口氣,拿出酒精棉,給他手背消了毒,然後捏起針管。
她其實有點緊張,可手一碰到針,反而穩了。
針尖進去的時候,霍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好了。”
“技術還行。”
“我說了我會。”
“嗯。” 霍崢把針拔了,按上棉籤,“比我們部隊的衛生員強。 ”
“你們部隊的衛生員怎麼了?”
“扎針跟扎飛鏢似的。”
“那你還讓他扎?”
“沒得選。” 霍峥說,“野外拉練,衛生員就一個。 ”
阮糯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一聲。
笑完又趕緊憋回去。
霍崢沒說什麼。
阮糯有點小得意,又不敢表現出來。
“所以。” 霍峥把棉籤扔進垃圾桶,“你業務不差,他把你調上去幹什麼? ”
阮糯答不上來。
“你長得好看?”
阮糯的臉紅了:“我、我不知道。 ”
“那就是了。”
“是什麼?”
“他看上你了。”
阮糯愣住。
“你別亂說。”
“我亂說?”
“他、他對我沒那個意思。”
“那他為什麼把你調上去?”
“他說我業務不熟。”
“你信?”
“信。”
霍峥看著她,像看一個傻子。
“不、不會吧。”
“怎麼不會?”
“他、他天天罵我。”
“罵你什麼?”
“笨。”
“他罵你,你還給他買早飯?”
“他胃不好。”
霍崢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複雜。
“他胃不好,跟你有關係?”
“沒、沒關係。”
“沒關係你管他?”
“我、我順手。”
“順手。” 霍崢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一聲,“行,你挺有意思。 ”
“你到底有幾個哥哥?” 他忽然問。
“啊?”
“一個姓沈的,一個姓霍的,還有一個給我打電話的。”
“誰給你打電話?”
“我弟弟。”
“他、他給你打電話幹什麼?”
“讓我別動你。”
阮糯愣住。
“他說什麼?”
“他說,人是他帶的,有事找他。” 霍崢看著前方,“我養了他三十年,沒見他這麼護過誰。 ”
阮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裡亂成一團。
“阮糯。”
“在。”
“我媽那關,你自己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