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霍崢拎人
第二天中午，霍峥的車停在花店門口。
阮糯正在給一束百合換水，抬頭看見他下車，手裡的花瓶差點掉了。
“霍、霍大校。”
“上車。”
“去哪兒？”
“我家。”
“又去？”
“我爸讓你去吃飯。”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動。
“我能不去嗎？”
“不能。”
“為什麼？”
“他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阮糯愣了一下。
“誰？”
“我爸。”
“他在門口等？”
“嗯。”
阮糯趕緊放下花瓶，解下圍裙。
“我、我換件衣服。”
“快點。”
＊＊＊
到了霍家大院，阮糯果然看見霍沐朝站在主樓門口的臺階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手背在身後，看見車進來，往前走了兩步。
“來了？”
“霍、霍叔叔。” 阮糯下車，有點手足無措。
“路上堵不堵？”
“不堵。”
“那就好。” 霍沐朝點點頭，“進來吧，飯好了。 ”
阮糯跟著他往裡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霍崢。
霍崢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那是什麼？”
“鞋。”
“什麼鞋？”
“你那雙。”
阮糯愣了一下。
“我那雙鞋不是扔了嗎？”
“找回來了。” 霍崢說，“在花店門口。 ”
“你去找的？”
“嗯。”
“為什麼？”
“我答應過，給你送鞋。”
阮糯看著他手裡的紙袋，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糯跟著他往裡走，心裡七上八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霍崢。
霍峥面無表情，跟在她後面。
“霍大校。”
“嗯。”
“你爸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他一直客氣。”
“可他上次不是這樣的。”
“上次是上次。”
「上次他差點把我嚇死。」
“這次不會。”
“為什麼？”
“因為上次他沒想清楚。” 霍崢說，“這次想清楚了。 ”
“想清楚什麼？”
“想清楚你是誰的閨女。”
阮糯心裡一跳。
“我是誰的閨女？”
“不知道。” 霍崢說，“但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 ”
＊＊＊
飯桌擺在客廳旁邊的小餐廳裡。
桌上已經擺好了菜，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
霍夫人坐在主位旁邊，看見阮糯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坐。” 霍沐朝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
阮糯愣了一下。
那個位置，平時應該是霍夫人坐的。
她看了看霍夫人，又看了看霍沐朝。
“我、我坐這邊就行。”
“坐這兒。” 霍沐朝說。
阮糯只好坐下。
霍夫人放下筷子，沒說話。
“老霍。” 她開口，“這位置是給客人坐的？ ”
“她是客人。”
“客人也不該坐這兒。”
“那該坐哪兒？”
“下首。”
霍沐朝看了她一眼。
“我說坐這兒，就坐這兒。”
霍夫人的臉色沉了一下，沒再說話。
阮糯坐在那兒，如坐針氈。
＊＊＊
飯桌上很安靜。
霍沐朝先夾了一筷子魚，放進阮糯碗裡。
“嘗嘗這個。”
“謝謝霍叔叔。”
“刺少。”
“嗯。”
阮糯低頭吃魚，吃得很小心。
“你在醫院，累不累？” 霍沐朝問。
“還行。”
“聽說你調去十二樓了？”
“嗯。”
“做什麼？”
“整理檔案，泡茶，跑腿。”
“會做這些？”
“會一點。”
“霍珩沒為難你？”
阮糯看了霍珩一眼。
霍珩坐在對面，正看著她。
“沒、沒有。”
“他要是為難你，你告訴我。”
霍珩的筷子停了一下。
“爸。”
“怎麼了？”
“我什麼時候為難過她？”
“我就說說。”
“您這麼說，好像我欺負她似的。”
“你沒欺負？”
“沒有。”
“那就好。” 霍沐朝說，“她一個小姑娘，你多照顧。 ”
霍珩看著他爸，半天沒說話。
霍夫人終於開口了。
“老霍。”
“嗯。”
“你今天是請客，還是認親？”
飯桌上安靜下來。
“請客。” 霍沐朝說。
“請客，用得著這樣？”
“哪樣？”
“你自己看。”
霍沐朝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阮糯的碗。
“我夾個菜，怎麼了？”
“沒怎麼。” 霍夫人說，“就是不像你。 ”
“我平時不夾菜？”
“你平時連自己都懶得夾。”
“今天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今天有客人。”
“客人？” 霍夫人笑了一聲，“哪個客人，值得您親自夾菜？ ”
“你別陰陽怪氣的。”
“我陰陽怪氣？” 霍夫人放下筷子，“老霍，我嫁給你三十年，你什麼時候給我夾過菜？ ”
飯桌上安靜了。
霍沐朝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是我不對。” 他說。
“你不對的地方多了。”
“今天先吃飯。”
“吃不下。”
霍夫人站起來，走了。
霍沐朝沒攔她。
阮糯坐在那兒，手裡還拿著筷子。
霍沐朝沒說話。
＊＊＊
阮糯低頭吃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碗裡。
霍峥坐在她旁邊，一直沒說話。
霍珩坐在對面，臉色越來越難看。
終於，霍珩放下筷子。
“哥。”
“嗯。” 霍崢應了一聲。
“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你把她接來，是什麼意思？”
“爸讓接的。”
“爸讓接，你就接？”
“嗯。”
“你什麼時候這麼聽爸的話了？”
霍崢看了他一眼。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清楚。”
兄弟倆對視，飯桌上的空氣一下子緊了。
阮糯夾著一塊魚，停在半空。
“那個。” 她小聲說，“你們別吵。 ”
“沒吵。” 兩個人同時說。
阮糯閉了嘴。
霍沐朝放下筷子。
“行了。”
兄弟倆看向他。
“吃飯。”
飯桌上又安靜下來。
可誰也沒動筷子。
“我說吃飯。” 霍沐朝又說了一遍。
霍峥先拿起筷子。
霍珩過了兩秒，也拿起來。
阮糯趕緊低頭吃魚。
＊＊＊
吃完飯，霍沐朝讓阮糯到書房坐坐。
阮糯跟著他進去，心裡直打鼓。
“坐。”
她坐下。
“別緊張。” 霍沐朝說，“我就是跟你說說話。 ”
“嗯。”
“你小姨，對你好嗎？”
“好。”
“她有沒有跟你說過你母親的事？”
“說了一點。”
“說了什麼？”
“說我媽是軍醫，救過很多人。”
霍沐朝點點頭。
“她沒騙你。”
“霍叔叔。”
“嗯。”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霍沐朝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因為你媽。”
“就因為我媽？”
“嗯。”
“您欠我媽的？”
霍沐朝沉默了一會兒。
“欠。” 他說，“欠得還不起。 ”
阮糯看著他，忽然有點難過。
“霍叔叔。”
“嗯。”
“我媽不會怪您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是我媽。” 阮糯說，“她要是會怪您，就不會救您。 ”
霍沐朝愣住了。
他低下頭，半天沒動。
“你跟她一樣。” 他說，“說話都往人心口上戳。 ”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媽當年也是，一句話能把人說哭。 ”
“我說哭誰了？”
“我。”
阮糯愣了一下。
“您哭了？”
“沒有。” 霍沐朝說，“就是心裡不好受。 ”
“我說什麼了？”
“你說，你媽不會怪我。” 霍沐朝看著她，“可我知道，她怪我。 ”
“我、我不會說話。”
“你會。” 霍沐朝說，“你只是不說。 ”
＊＊＊
從書房出來，霍珩在走廊裡等她。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
“沒什麼，你眼睛怎麼紅了？”
“我、我沒紅。”
霍珩看著她，嘆了口氣。
“走吧。”
“去哪兒？”
“送你回去。”
“霍大校說送我。”
“他今天不送。”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算。”
“你說了算，那霍叔叔問起來呢？”
“我解釋。”
“你怎麼解釋？”
“我說你有事。”
“我沒事。”
“我說你有事，你就有事。”
阮糯看著他，覺得這人真不講理。
“你跟你哥一樣。”
“哪兒一樣？”
“都不講理。”
“他講理？” 霍珩笑了一聲，“他要是講理，就不會把你拎來。 ”
“他聽霍叔叔的。”
“他不聽任何人的。” 霍珩說，“他今天來拎你，是因為他想來。 ”
阮糯看著他，沒敢問。
＊＊＊
車上，霍珩一直沒說話。
開到一半，他忽然開口。
“阮糯。”
“嗯。”
“你以後，少來霍家。”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是霍叔叔讓我來的。”
“我知道。”
“那我聽誰的？”
“聽我的。”
“憑什麼？”
“憑我是你領導。”
阮糯沒說話。
“還有。”
“嗯。”
“我爸對你再好，你也別當真。”
“為什麼？”
霍珩看著前方，半天沒說話。
“因為霍家的好，都是有代價的。”
“什麼代價？”
“你現在不用知道。”
“你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不會來了。”
“你剛才還讓我別來。”
“我讓你別來，是怕你吃虧。” 霍珩說，“可我知道，你還會來。 ”
“為什麼？”
“因為你心軟。” 霍珩看了她一眼，“我爸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
阮糯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