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陸家家宴
阮糯站在陸家別墅門口的時候，覺得自己像來送外賣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淺綠色禮服，細高跟，頭髮被柳曼按著做了半個小時。 鏡子裡的人確實好看，可她自己怎麼看怎麼別扭。
“別拽裙子。” 柳曼在旁邊說。
“我沒拽。”
“你手都拽白了。”
阮糯趕緊把手放下。
陸家的別墅比她想像的大。 鐵門進去是一條長長的車道，兩邊種著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盡頭是一棟三層的白色房子，窗戶裡透出暖黃的燈光。
她從門口走到主樓，走了快兩分鐘。 一路上遇到的每個人都穿得比她正式，連端盤子的服務生都打著領結。
她忽然有點後悔沒聽柳曼的話，多練兩天高跟鞋。
門口停了一排車，有黑色的，有銀色的，還有一輛她認不出牌子的深藍色跑車。
“那輛是陸則的。” 柳曼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陸家老三，整天不著調。 ”
“哦。”
“你待會兒離他遠點。”
“為什麼？”
“他跟陸珊一個德行，嘴上沒把門的。”
“小姨。” 阮糯小聲說，“我們能不能回去？ ”
“不能。”
“我肚子疼。”
“你剛才還說你餓了。”
“我現在疼了。”
柳曼挽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裡帶。
“笑。” 柳曼說，“別跟來上墳似的。 ”
阮糯擠出一個笑。
“比哭還難看。” 柳曼評價。
進了門，宴會廳比外面還大。 水晶燈，長桌，穿西裝的服務生端著盤子走來走去。 人很多，男的穿西裝，女的穿禮服，說話都壓著聲音，笑也笑得很輕。
阮糯一進去，就感覺很多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識往柳曼身後躲了躲。
“別躲。” 柳曼低聲說，“越躲越顯眼。 ”
阮糯只好站直。
“曼曼來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阮糯抬頭，看見陸廷從人群裡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起來很和氣。 他先看了柳曼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阮糯身上。
“這就是小糯吧？”
“是。” 柳曼在旁邊說，“糯糯，叫人。 ”
“陸叔叔好。” 阮糯又乖乖叫了一遍。
陸廷笑得更和氣了：“別拘束，就當自己家。 ”
阮糯心想，她家可沒這麼大。
“好，好。” 陸廷點點頭，上下打量她，“長得像你媽媽。 ”
阮糯愣了一下。
她很少聽人提起她媽媽。
“走，我帶你認認人。” 陸廷說著，抬手虛虛地扶了一下她的後背。
他帶著她往人群裡走，一路給她介紹。
“這是張叔叔，做能源的。”
“這是李阿姨，你柳姨的老朋友。”
“這是王總，剛從南邊回來。”
阮糯一路點頭，一路問好，笑得臉都僵了。
她記不住那麼多名字，只記住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打量。
就這一下，阮糯感覺周圍的目光更熱了。
她聽見旁邊有人低聲說：“這就是老陸新接回來的那個？ ”
“看著挺小。”
“長得是真不錯。”
“難怪。”
阮糯的臉一點點燒起來。
她想解釋，可陸廷已經往前走了，她只能跟上。
＊＊＊
“爸。”
一個女聲插進來。
阮糯抬頭，看見一個穿紅裙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她個子很高，下巴抬著，眼神在阮糯身上掃了一圈。
“珊珊。” 陸廷笑了笑，“來，認識一下，這是阮糯。 ”
“認識。” 陸珊說，“全醫院都認識。 ”
“珊珊。” 陸廷的語氣重了一點。
陸珊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阮糯。” 她又念了一遍，笑了，“哪家的小姐？ ”
阮糯聽出她話裡的刺，可她沒生氣。
“我不是什麼小姐。” 她老老實實地說，“我在醫院上班。 ”
“護士？”
“嗯。”
“哪個醫院？”
“京華總醫院。”
“哦，大醫院。” 陸珊笑了笑，“那你怎麼不去上班，跑這兒來了？ ”
“我小姨讓我來的。”
“你小姨？”
“柳曼。”
陸珊的笑容淡了一點。
“哦。” 陸珊拖長了聲音，“就是那個傳說中，被大人物養著的小護士？ ”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阮糯看著她，認真地說：“那是他們亂傳的。 ”
“亂傳？” 陸珊笑了笑，“空穴不來風吧。 ”
阮糯想了想，說：“那你這條裙子真好看。 ”
陸珊一愣。
“什麼？”
“裙子。” 阮糯指了指，“這個紅色很正，襯得你皮膚白。 ”
陸珊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話全卡住了。
她本來是想看阮糯窘迫，結果這人不僅不生氣，還誇她裙子。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珊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你。”
“我說錯了嗎？” 阮糯有點慌，“我、我不太會說話。 ”
陸珊瞪著她，半天沒說出話。
陸廷在旁邊咳了一聲：“好了，珊珊，別鬧。 ”
“我沒鬧。” 陸珊把酒杯一放，轉身走了。
阮糯看著她的背影，有點不安：“陸叔叔，我是不是得罪她了？ ”
“沒有。” 陸廷笑了笑，“她就是這個脾氣。 ”
＊＊＊
“陸叔叔。”
又一個聲音。
這次是個很平靜的女聲。
阮糯回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裙，頭髮挽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不算特別漂亮，可站在那兒，就讓人移不開眼。
“宋清。” 陸廷點點頭，“來，介紹一下，這是阮糯。 ”
“阮小姐。” 宋清伸出手。
阮糯趕緊握住：“你好。 ”
“我聽霍珩提起過你。”
阮糯的手僵了一下。
“霍、霍副院長？”
“嗯。” 宋清笑了笑，“我們是朋友。 ”
“哦。”
“他說你很有意思。”
阮糯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清看著她，笑意不變：“阮小姐，你在醫院做什麼？ ”
“護士。”
“哪個科？”
“骨傷科。 現在在十二樓。 ”
“十二樓。” 宋清重複了一遍，“副院長的樓層。 ”
“嗯。”
“他把你調上去的？”
“嗯。”
“他親自調的？”
“嗯。”
宋清的眼睛眯了眯。
“阮小姐，你知道霍珩是什麼人嗎？”
“副院長。”
“還有呢？”
“霍司令的兒子。”
宋清笑了一下：“你倒是清楚。 ”
“我剛知道。”
宋清看著她，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阮小姐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 宋清點點頭，“我二十四的時候，剛進投行，天天加班到半夜。 ”
“那挺辛苦的。”
“是辛苦。” 宋清看著她，“可至少是自己掙的。 ”
阮糯沒聽懂她為什麼突然說這個，只能點頭。
“他對你倒是上心。”
阮糯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他可能就是缺人。”
“缺人。” 宋清笑了一聲，“京華總醫院那麼多護士，他偏偏缺你。 ”
阮糯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阮糯抬頭，看見霍珩從門外走進來。
他沒穿白大褂，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他一進門，就有幾個人迎上去，可他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身上。
阮糯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點。
霍珩走過來，先跟陸廷打了招呼，然後站到阮糯旁邊。
“陸叔叔。” 他說。
“小珩來了。” 陸廷笑了笑，“你爸沒來？ ”
「他今晚有會。」
“行，那你替我招呼好客人。”
“好。”
霍珩應完，低頭看了阮糯一眼。
“你怎麼在這兒？”
“我、我小姨帶我來的。”
“你小姨？”
“柳曼。”
霍珩的目光在柳曼那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穿這麼少。”
“小姨選的。”
“冷嗎？”
“不冷。”
霍珩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臉都紅了。”
“這裡面熱。”
“熱你還抱胳膊？”
阮糯低頭一看，自己正抱著胳膊。
她趕緊鬆開。
他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可也沒走。
宋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兩個，笑意更深了。
“霍二少。” 她開口，“你來得正好。 ”
“宋小姐。” 霍珩點頭。
“我剛才還跟阮小姐聊天呢。”
“聊什麼？”
“聊你。” 宋清說得很坦然，“聊你為什麼把她調到十二樓。 ”
霍珩看了阮糯一眼。
阮糯趕緊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說。
“宋小姐想知道？” 霍珩問。
“想。”
“她業務不熟，我盯著她。”
“盯到家裡去了？” 宋清問。
“宋小姐。”
“嗯？”
“說話留點餘地。”
宋清看著他，笑了：“你以前可不會這麼跟我說話。 ”
“以前是以前。”
“盯著她？” 宋清笑了一聲，“霍二少什麼時候這麼有耐心了？ ”
“最近。”
宋清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行。” 她端起酒杯，“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阮小姐。”
“啊？”
“我們談談。”
阮糯還沒回答，霍珩先開口了。
“她跟我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