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霍珩的醋
霍珩推開店門的時候，風鈴響得很急。
他一眼就看見裡間坐著的男人。
霍峥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條毛巾，面前的小桌上放著一碗喝了一半的粥。
“哥？”
霍崢抬頭。
“你怎麼來了？”
“我來接她。” 霍珩說，“你怎麼在這兒？ ”
“路過。”
“路過還端著粥？”
“順便買的。”
“你還會順便買粥？”
“嗯。”
“你什麼時候這麼閒了？”
“今天。”
霍珩看著他哥，越看越不對勁。
霍崢這個人，從小就不愛管閒事。
別說給女人買粥，就是自己吃飯都嫌麻煩。
“哥。”
“嗯。”
“你老實跟我說，你在這兒待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
“兩個多小時？”
“她發燒，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 霍珩的聲音提高了，“你才認識她幾天？ ”
“有些事，跟認識幾天沒關係。”
霍珩看著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阮糯呢？”
“裡面。”
“你進去過？”
“嗯。”
“你進她房間幹什麼？”
“她發燒了。”
霍珩愣了一下。
“發燒？”
“嗯。” 霍峥說，“燒得挺厲害。 ”
“現在呢？”
“退了。”
霍珩往裡走了兩步，又被霍崢叫住。
“老三。”
“嗯。”
“出來說。”
霍珩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店門。
＊＊＊
兩個人站在花店門口的巷子裡。
傍晚的風有點涼，吹得門口的招牌輕輕晃。
霍珩先開口。
“你什麼時候來的？”
“下午。”
“來幹什麼？”
“送東西。”
“送什麼東西？”
“我媽讓帶的點心。”
“送到了？”
“送到了。”
“送到了還不走？”
“她發燒了。”
“她經常發燒？”
“不知道。”
“你知道她什麼病嗎？”
“不知道。”
“那你守在這兒幹什麼？”
“等她退燒。”
“退了怎麼樣？”
“退了我就走。”
“現在退了。”
“嗯。”
“那你怎麼還不走？”
“因為你來了。” 霍崢說，“我走了，誰跟你說清楚？ ”
“說清楚什麼？”
“說清楚，她不是你的。”
霍珩的臉色一變。
“哥。”
“嗯。”
“你這話，說得太早了。”
“不早。” 霍崢說，“再晚，你就真以為她是你的了。 ”
“她發燒，跟你有關係？”
霍崢看著他。
“老三。”
“我問你，跟你有關係嗎？”
“有。”
霍珩的眼神變了。
“有什麼關係？”
“我答應過，照顧她。”
“誰答應的？”
“我。”
“你憑什麼答應？”
“憑我想。”
霍珩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歡她？”
巷子裡安靜下來。
霍崢沒有馬上回答。
他站在那兒，看著弟弟。
“是。”
霍珩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霍崢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大事。
“你瘋了。”
“可能。”
“她是我的護士。”
“我知道。”
“她住我辦公室。”
“我知道。”
“你明知道，還。”
“還什麼？”
“還搶。”
“我沒搶。” 霍崢說，“我是在告訴你。 ”
“告訴我什麼？”
“告訴你，我也要。”
霍珩的拳頭攥起來。
“哥。”
“嗯。”
“你別逼我。”
“我沒逼你。” 霍崢說，“你要是想爭，就爭。 ”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 霍崢說，“可你爭不過我。 ”
“憑什麼？”
“憑我比你認真。”
霍珩的臉一下子沉了。
“你說什麼？”
“我說，是。”
“你。”
“我什麼？”
“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霍峥說，“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
“你。” 霍珩往前一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
“知道。”
“你知道她是我的人？”
“她不是誰的人。”
“她在我辦公室上班。”
“上班就是人？”
“她吃我的早飯。”
“一頓早飯。”
“天天吃。”
“那也是早飯。”
霍珩被他噎了一下。
“哥。”
“嗯。”
“你從小什麼都讓著我。”
“嗯。”
“這次不讓了？”
“不讓。”
“為什麼？”
“因為你讓不起。”
霍珩愣住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是東西，不能讓。”
“我沒把她當東西。”
“那就別說讓。”
兩個人站在巷子裡，誰也不讓誰。
“哥。” 霍珩的聲音低下來，“她先遇到的是我。 ”
“嗯。”
“她第一次發病，是我送她回家的。”
“嗯。”
“她第一頓早飯，是我吃的。”
“嗯。”
“她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應該是我。”
“應該？” 霍崢看著他，“你問過她嗎？ ”
霍珩沒說話。
“你沒問過。” 霍崢說，“你只是覺得應該。 ”
“那你呢？”
“我也沒問。”
“那你憑什麼？”
“憑我找了十年。”
“什麼十年？”
“沒什麼。”
“哥，你把話說清楚。”
“說不清楚。”
“你不說，我就去問她。”
霍崢的眼神沉下來。
“別去。”
“為什麼？”
“因為她不記得。”
“不記得什麼？”
“不記得我。”
霍珩愣住了。
“你們以前見過？”
“見過。”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多久？”
“十年。”
“十年？” 霍珩看著他，“你認識她十年？ ”
“她認識我，只有幾天。” 霍崢說，“我認識她，十年了。 ”
霍珩愣了一下。
“什麼十年？”
“沒什麼。”
“哥。”
“我說了，沒什麼。”
“你把話說清楚。”
“說不清楚。” 霍崢說，“你也聽不懂。 ”
他轉身往車邊走。
“哥。”
霍崢停下。
“我不會退的。”
“我知道。”
“你也不會退？”
“不會。”
霍珩看著他，眼睛有點紅。
“那我們就各憑本事。”
“好。”
霍崢拉開車門，上車，走了。
霍珩站在巷子裡，半天沒動。
＊＊＊
阮糯從門裡探出頭。
“霍副院長？”
霍珩回頭。
“你哥呢？”
“走了。”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那你怎麼這個臉色？”
“我臉色怎麼了？”
“像要吃人。”
霍珩看著她，深吸了一口氣。
“阮糯。”
“嗯。”
“以後離我哥遠點。”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你們兄弟倆怎麼回事？” 阮糯說，“一個讓我離你遠點，一個讓我離你哥遠點。 ”
“誰讓你離我遠點？”
“你哥。”
“什麼時候？”
“前幾天。”
“他怎麼說的？”
“他說，離我弟弟遠點。”
霍珩愣了一下。
“他真這麼說？”
“嗯。”
“然後呢？”
“然後今天他給我熱粥。”
霍珩沒說話。
“你們倆，到底誰說話算數？”
霍珩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我。”
“你？”
“嗯。”
“那你哥呢？”
“他說話不算數。”
“他是我哥。”
“我知道。”
“他從小就比我強。”
“哪方面？”
“什麼都比我強。” 霍珩說，“學習、打架、當兵，他什麼都比我強。 ”
“那你怕他？”
“不怕。”
“那你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因為我第一次覺得，我可能爭不過他。”
阮糯愣了一下。
“爭什麼？”
“沒什麼。”
“你們到底在爭什麼？”
「爭一個笨蛋。」
阮糯看著他，覺得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不講理。
“霍副院長。”
“嗯。”
“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你們為什麼都對我這麼好？”
霍珩看著她。
“因為你值得。”
“我哪裡值得？”
“哪裡都值得。”
阮糯的臉紅了。
“你、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
“你跟你哥一樣。”
“哪裡一樣？”
“都愛亂說。”
霍珩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兒？”
“吃飯。”
“我吃過了。”
“陪我吃。”
“為什麼？”
“因為我沒吃。”
阮糯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也沒吃？”
“忙。”
“忙什麼？”
“找你。”
阮糯沒說話。
“走吧。” 霍珩說，“我餓了。 ”
“你想吃什麼？”
“隨便。”
“你這人怎麼什麼都隨便？”
“我不挑。”
“那吃麵？”
“行。”
“我知道一家麵館，味道不錯。”
“你帶路。”
阮糯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霍副院長。”
“嗯。”
“你哥今天給我熱了粥。”
“我知道。”
“你不生氣？”
“生氣。”
“那你還陪我吃飯？”
“生氣歸生氣，飯還是要吃。” 霍珩說，“再說了，我不能讓他一個人獻殷勤。 ”
“你也獻殷勤？”
“我這是正常關心。”
“你哥也是正常關心。”
“他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目的不純。”
“你等我一下，我拿包。”
她轉身進店。
霍珩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
柳曼從裡間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人呢？”
“走了。”
“都走了？”
“嗯。”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沒睡好。”
“沒睡好？” 柳曼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是吃醋了。 ”
“我吃什麼醋？”
“你自己知道。”
霍珩沒說話。
“霍副院長。” 柳曼說，“我勸你一句。 ”
“什麼？”
“別跟你哥爭。”
“為什麼？”
“因為你們倆，都爭不過她。”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誰都不想選。”
霍珩站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她先遇到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