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認出來了
阮糯是被粥的香味弄醒的。
她睜開眼,先看見天花板,再看見沙發旁邊的男人。
霍崢坐在一張小板凳上,手裡端著一碗粥,正低頭吹。
“醒了?”
“霍、霍大校?”
“嗯。”
“你怎麼還在這兒?”
“你沒醒,我怎麼走?”
阮糯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這兒?”
“嗯。”
“多久了?”
“兩個多小時。”
阮糯愣住了。
兩個多小時,他就坐在這張小凳子上,守著一個發燒的女人。
“你、你不用這樣。”
“哪樣?”
“守著。”
“你燒得說胡話,我不守著,誰守?”
阮糯坐起來,頭還有點暈。
“你、你不用上班?”
“請假了。”
“為什麼?”
“你說呢?”
阮糯看著他,忽然有點不習慣。
昨天這人還冷著臉警告她“離我弟弟遠點”,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喝粥。” 霍崢把碗遞過來。
“我、我自己來。”
“你手抖。”
“我不抖。”
“你抖。”
“那是餓的。”
“你早上沒吃?”
“沒吃。”
“為什麼?”
“起晚了。”
“起晚了就不吃?”
“我、我趕著上班。”
“上班重要還是命重要?”
“上班。” 阮糯說,“不上班沒錢。 ”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以後別這樣。”
“哪樣?”
“不吃早飯。”
“你也不吃。”
“我有人管。”
“誰管你?”
“現在有了。”
阮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有點抖。
“那是剛睡醒。”
“嗯。” 霍崢說,“喝吧。 ”
阮糯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燙嗎?”
“不燙。”
“淡不淡?”
“剛好。”
“那就好。”
阮糯看著他,越看越不對勁。
“霍大校。”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求我?”
“沒有。”
“那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對你不好?”
“不好。”
“哪裡不好?”
“你昨天還讓我離你弟弟遠點。”
“昨天是昨天。”
“今天怎麼了?”
霍崢沒回答。
他站起來,把粥碗放到桌上,又給她倒了杯水。
“你發燒的時候,說了些話。”
阮糯心裡一緊。
“我說什麼了?”
“你不記得?”
“不記得。”
“真不記得?”
“真不記得。” 阮糯說,“我發燒的時候腦子是糊的,什麼都不記得。 ”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說你十年前去過西南。”
阮糯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我說了嗎?”
“說了。”
“我亂說的。”
“你沒亂說。”
阮糯低下頭,繼續喝粥。
“你記不記得,十年前在那邊,你見過一個受傷的士兵?”
“不記得。”
“你給他餵過水。”
“不記得。”
“你還給他塞了一塊糖。”
阮糯的手停了一下。
“橘子味的。”
“霍大校。” 阮糯說,“我真的不記得了。 ”
“沒關係。” 霍崢說,“我記著。 ”
阮糯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光,臉看不太清。
“你記著什麼?”
“記著那個小姑娘。”
“哪個小姑娘?”
“給我餵水塞糖的那個。”
阮糯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怎麼知道是我?”
“你說你叫糯糯。”
“那、那也可能是別人。”
“不會。”
“為什麼?”
“因為那個小姑娘,左邊眉毛上有一顆小痣。”
阮糯的手停在眉毛上。
“你、你連這個都記得?”
“嗯。”
“那時候你流了那麼多血,還記得一顆痣?”
“記得。”
“為什麼?”
“因為那顆痣長在眼睛上面。” 霍崢說,“我一睜眼就看見。 ”
阮糯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左邊眉毛。
那裡確實有一顆很小的痣。
“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了。”
“那時候你都快死了,還看這個?”
“嗯。” 霍崢說,“我看見的。 ”
阮糯不知道該說什麼。
“霍大校。”
“嗯。”
“就算是我,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嗯。”
“你不用這樣。”
“哪樣?”
“這樣。” 阮糯說,“給我熱粥、倒水、請假。 ”
“為什麼不用?”
“因為、因為我受不起。”
“你受得起。”
“我受不起。” 阮糯說,“我就是一個護士,什麼都沒幹。 ”
“你把一個快死的人從泥裡拖出來,還給他餵水塞糖。”
“那是順手。”
“順手也是救。”
“你、你別說了。”
“為什麼?”
“因為再說下去,我就要以為你欠我什麼了。”
「我確實欠你。」
“你不欠。” 阮糯說,“你我之間,誰也不欠誰。 ”
霍峥看著她,眼神暗了一下。
“我受不起。” 阮糯說,“我什麼都沒做。 ”
“你救了我的命。”
“我那時候才十四歲。”
“十四歲也是救。”
“我、我就是給你餵了口水。”
“還有一塊糖。”
“一塊糖算什麼?”
“算。” 霍崢說,“那時候一口水一塊糖,就是命。 ”
“那我救的人多了。” 阮糯小聲說。
“什麼?”
“我小時候在醫療點,給好多人餵過水。”
霍崢愣了一下。
“很多人?”
“嗯。” 阮糯說,“我小姨是軍醫,我跟著她,誰渴了我就給誰餵水。 ”
“那糖呢?”
“糖只有一塊。”
“為什麼只有一塊?”
“因為我只有一塊。” 阮糯說,“我捨不得吃,一直揣著。 ”
“為什麼給他?”
「因為他看起來最疼。」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阮糯沒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
“霍大校。”
“嗯。”
“你真的不用這樣。”
“我知道。”
“那你還。”
“我樂意。”
“你樂意什麼?”
“樂意照顧你。”
“你、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
“你這樣,別人會誤會的。”
“誤會什麼?”
“誤會你對我有意思。”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那你呢?”
“我什麼?”
“你會誤會嗎?”
阮糯的臉更紅了。
“我、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知道。”
阮糯抬起頭。
“你樂意什麼?”
“樂意照顧你。”
阮糯的臉一下子紅了。
“你、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
“你這樣,你弟弟會不高興的。”
霍崢看著她。
“他高不高興,關我什麼事?”
“他是你弟弟。”
“嗯。”
“你們不是關係很好嗎?”
“以前是。”
“現在呢?”
霍崢沒回答。
就在這時,花店的門響了。
柳曼走進來,手裡提著菜,看見裡間的兩個人,愣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
“小姨。” 阮糯趕緊站起來,“我沒事。 ”
“沒事你臉這麼白?”
“我、我有點低血糖。”
“低血糖?” 柳曼看了霍崢一眼,“霍大校怎麼在這兒? ”
“路過。”
“路過還帶著粥?”
“順便買的。”
柳曼看著他們,眼神變了變。
“行。” 她說,“我去做飯。 ”
她轉身進了廚房。
“霍大校。” 阮糯小聲說,“你先回去吧。 ”
“等你吃完。”
“我吃完了。”
霍峥看了一眼她碗裡剩的半碗粥。
“吃完了?”
“吃、吃完了。”
“那你把碗放下。”
阮糯把碗放下。
霍峥走過去,拿起碗,又放回她手裡。
“吃完。”
“我吃不下了。”
“吃完。”
“你、你怎麼這麼煩?”
“煩也得吃完。”
阮糯看著他,認命地低頭繼續吃。
***
吃完粥,霍峥終於走了。
臨走前,他站在門口,對柳曼說了一句。
“以後她有事,先找我。”
柳曼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我離得近。”
“我離得更近。”
“你忙。”
“我不忙。”
“你開花店。”
“開花店怎麼了?”
“開花店也忙。”
“霍大校。” 柳曼說,“你什麼意思? ”
“字面意思。”
他走了。
柳曼關上門,回頭看著阮糯。
“糯糯。”
“嗯。”
“你跟我說實話。”
“什麼實話?”
“他為什麼突然這樣?”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阮糯說,“我發燒的時候說了些胡話,他聽了之後就變了。 ”
“什麼胡話?”
“我說我十年前去過西南。”
柳曼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十年前去過西南。”
“你怎麼會說這個?”
“我不知道。” 阮糯說,“大概是燒糊塗了。 ”
柳曼站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小姨?”
“沒事。”
“你怎麼了?”
“沒什麼。” 柳曼說,“就是想起一些舊事。 ”
“什麼舊事?”
“你媽的事。”
阮糯愣住了。
“我媽?”
“嗯。”
“我媽跟霍家有關係嗎?”
“有。” 柳曼說,“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
“為什麼?”
“因為還沒到時候。”
“什麼時候才到時候?”
“等霍家自己找上門。”
“他們已經找上門了。”
“那還不夠。” 柳曼說,“得等他們求著你回去。 ”
阮糯聽不懂。
“沒什麼。” 柳曼說,“我去做飯。 ”
她轉身進了廚房。
阮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小姨好像也有事瞞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