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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15章 卷末:她是誰的女兒

  阮糯回到家的時候,柳曼正在店裡算帳。

  她推門進去,風鈴響了一聲。

  柳曼抬頭,看見她的臉色,手裡的筆停了。

  “怎麼了?”

  “小姨。” 阮糯站在櫃台前面,“阮憐是誰? ”

  柳曼的臉色變了。

  “誰跟你說的?”

  “霍沐朝。”

  “霍司令?”

  “嗯。” 阮糯說,“他看見我,叫了我媽的名字。 ”

  柳曼把筆放下,半晌沒說話。

  “小姨。”

  “別問。”

  “為什麼?”

  “我說了,別問。”

  柳曼的聲音很硬,阮糯很少聽見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小姨,我二十四了。” 阮糯說,“我不是小孩了。 ”

  “二十四怎麼了?” 柳曼看著她,“二十四就能什麼都知道? ”

  “我只想知道我媽是什麼人。”

  “你媽是個好人。” 柳曼說,“這就夠了。 ”

  “不夠。”

  柳曼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糯糯,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已經知道了。” 阮糯說,“霍沐朝認識我媽,他還有我媽的照片。 ”

  柳曼的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花瓶。

  水灑了一桌子。

  阮糯趕緊去扶花瓶。

  柳曼卻先她一步,把花瓶扶起來,拿抹布擦桌子,擦得很用力。

  “小姨,你怎麼了?”

  “沒什麼。” 柳曼說,“手滑。 ”

  她嘴上說沒什麼,手卻一直在抖。

  阮糯看著她,心裡更沉了。

  “照片?” 她聲音都變了,“什麼照片? ”

  “他和我媽的合照。”

  柳曼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小姨?”

  “你先回去。” 柳曼說,“讓我想想。 ”

  “小姨。”

  “回去。”

  阮糯看著她,最後還是轉身走了。

  ***

  那天下午,霍家書房裡,霍沐朝打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 他說,“阮糯,二十四歲,京華總醫院護士。 我要她所有的檔案。 ”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還有。” 霍沐朝頓了頓,“查她母親,阮憐。 ”

  掛了電話,他坐在書桌前,很久沒動。

  桌上擺著那個舊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笑著,眼睛彎彎的。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照片。

  “阿憐。” 他低聲說,“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

  ***

  霍崢在部隊的辦公室裡,也調了一份檔案。

  他把阮糯的名字輸進去,螢幕上跳出一行字:父不詳,母阮憐,已故。

  他盯著「父不詳」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個人。” 他說,“阮憐,女,軍醫,二十多年前在西南服役。 ”

  “查她幹什麼?”

  “查她身邊出現過什麼人。”

  “她身邊?” 那頭的人愣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不好查。 ”

  “不好查也得查。”

  “行。” 那頭頓了頓,“大校,我能問一句嗎? ”

  “問。”

  “這女人跟您有關係?”

  霍崢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他說,“可能快了。 ”

  ***

  霍珩坐在十二樓的辦公室裡,面前攤著一份人事檔案。

  那是他自己從人事處調來的。

  阮糯,二十四歲,衛校畢業,三年前入職。

  籍貫那一欄,填的是“京華”。

  可她的口音,不像京華。

  他翻到家庭關係那一頁。

  母親:阮憐,已故。

  父親:空白。

  霍珩盯著那片空白,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起阮糯說過,她媽不在了,她爸也不在了。

  可檔案裡,父親那一欄是空白,不是“已故”。

  空白和已故,是兩回事。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阮糯,手指停在螢幕上。

  打過去說什麼?

  問你爸是誰?

  他放下電話。

  ***

  沈硯舟坐在自己的書房裡,面前擺著一個舊木盒。

  盒子裡是一疊舊照片。

  他一張一張翻過去,最後停在一張上。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間簡陋的醫療點門口。

  女人的臉,和阮糯很像。

  沈硯舟把照片翻過來。

  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淡:一九九九年,西南。

  沈硯舟把照片放回盒子裡,又拿出來,反覆看了三遍。

  他記得這個醫療點。

  那年他二十五歲,跟著父親去過西南。

  他記得帳篷,記得雨,記得一個很小的女孩蹲在門口,給一個受傷的兵餵水。

  那個女孩,就是阮糯。

  他把照片貼在心口,閉了閉眼。

  ***

  裴令蹲在花店的裡間,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他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姐姐。” 他忽然喊。

  “嗯?” 阮糯在外面應了一聲。

  “你哪年生的?”

  “九九年。”

  “幾月?”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小姨說,我是撿來的。”

  裴令的手指停了一下。

  “撿來的?”

  “嗯。” 阮糯說,“她開玩笑的。 ”

  裴令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螢幕,眉頭越皺越緊。

  醫院的系統裡,阮糯的出生記錄只有薄薄一頁。

  母親:阮憐。

  父親:空白。

  出生日期:一九九九年三月。

  可這一頁的修改記錄裡,有三次改動。

  最後一次,是在十五年前。

  修改人那一欄,被人抹掉了。

  裴令試著恢復那條被抹掉的信息,螢幕上跳出一行亂碼。

  他又敲了幾下,亂碼變成了一串編號。

  編號對應的名字,是空的。

  “有意思。” 他自言自語,“一個護士的出生記錄,改三次,還抹掉修改人。 ”

  他抬頭,朝外間喊:“姐姐。 ”

  “嗯?”

  “你惹上大事了。”

  裴令盯著那行空白,把嘴裡的棒棒糖咬碎了。

  ***

  晚上,阮糯又回了花店。

  柳曼坐在裡間的小桌子旁邊,面前放著一支沒點的煙。

  “坐。” 她說。

  阮糯坐下。

  “你想知道什麼?”

  “全部。”

  柳曼看著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苦。

  “你媽叫阮憐。” 她說,“是我姐姐。 ”

  “我知道。”

  “她是個軍醫。”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柳曼說,“她救過很多人,也得罪過很多人。 ”

  阮糯沒說話。

  “那年西南發大水,她在醫療點救人。” 柳曼說,“霍沐朝也在。 ”

  “他是去救災的?”

  “嗯。” 柳曼說,“可他差點死在那兒。 ”

  “怎麼死的?”

  “山塌了。” 柳曼說,“你媽把他從泥裡刨出來的。 ”

  阮糯愣住。

  “她救了他。”

  “救了他,也惹了禍。” 柳曼說,“霍家那時候正在查他,說他跟一個女軍醫不清不楚。 ”

  “他們不清不楚嗎?”

  “沒有。” 柳曼說,“你媽不是那種人。 ”

  “那為什麼?”

  “因為有人要整他。” 柳曼說,“你媽剛好在場。 ”

  阮糯聽不懂。

  “後來呢?”

  “後來你媽就走了。” 柳曼說,“她懷著孕,一個人走的。 ”

  阮糯的心跳停了一拍。

  “懷著孕?”

  “嗯。”

  “懷的是誰的孩子?”

  柳曼看著她,沒說話。

  “小姨。”

  “我不知道。” 柳曼說。

  “你不知道?”

  “你媽沒說。” 柳曼說,“她只讓我把她接走,別讓霍家的人找到她。 ”

  “為什麼?”

  “因為霍家有人不想讓她活。”

  “誰?”

  “我不知道。” 柳曼說,“你媽沒說。 ”

  “你就沒問?”

  “問了。” 柳曼說,“她不說。 ”

  “那你就這麼把她接走了?”

  “嗯。” 柳曼說,“我那時候年輕,什麼都不怕。 ”

  她頓了頓。

  “後來才知道,怕了。”

  阮糯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所以。” 她聲音很輕,“我可能是霍家的孩子? ”

  “不是。” 柳曼說,“你別亂想。 ”

  “那為什麼不能讓他們找到?”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媽好過。” 柳曼說,“如果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你活不到今天。 ”

  阮糯的後背發涼。

  “誰?”

  “我不知道。” 柳曼說,“你媽沒說。 ”

  “那她現在?”

  “死了。” 柳曼說,“生你的時候,難產。 ”

  阮糯低下頭,眼淚掉在桌子上。

  “小姨。”

  “嗯。”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有什麼用?” 柳曼說,“你能做什麼? 你連針都扎不好。 ”

  “我紮得好。”

  “那是你唯一的本事。”

  阮糯擦了一把眼淚。

  “小姨。”

  “嗯。”

  “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回哪兒?”

  “京華。” 阮糯說,“我要是不回來,就不會遇見霍家的人。 ”

  柳曼看著她。

  “你不回來,也會遇見。” 她說,“有些事,躲不掉的。 ”

  阮糯哭了一聲,又笑了。

  “小姨。”

  “嗯。”

  “我媽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曼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媽當年救過霍沐朝的命。” 她說,“也因為他,差點沒命。 ”

  “那我是誰的女兒?”

  柳曼把那支沒點的煙拿起來,掐斷,扔進垃圾桶。

  “別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