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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10章 沈家哥哥

  阮糯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

  車邊靠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腕,手裡提著一袋糖炒栗子。 他看見她,站直了,笑了一下。

  “糯糯。”

  阮糯愣在原地。

  “沈、沈硯舟?”

  “叫哥哥。”

  “哥哥。” 她下意識叫了一聲,叫完才反應過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

  “今天早上。”

  “你怎麼不提前說?”

  “說了你又要準備。” 他走過來,把栗子遞到她手裡,“剛出鍋的,還熱。 ”

  阮糯低頭看了看那袋栗子,又抬頭看了看他。

  十五年沒見,他變了很多。 以前那個瘦高的少年現在肩膀寬了,眉眼也沉了,可笑起來還是那個樣子,慢慢的,像什麼都不著急。

  她忽然有點想哭。

  她記得小時候,爸媽忙,都是沈硯舟帶她。 她摔了他背,她餓了他煮麵,她被人欺負了他去打架,打完了還回來給她削蘋果。

  後來她被小姨接走,他去了外地,再後來聽說他參了軍。

  一走就是十五年。

  “怎麼了?” 沈硯舟問。

  “沒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栗子燙手。 ”

  “那就邊走邊吃。”

  “去哪兒?”

  “吃飯。” 他拉開車門,“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家餛飩,還在。 ”

  “還在?”

  “我昨天去看過了。”

  阮糯坐進車裡,抱著那袋栗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車裡很乾淨,有股淡淡的木頭味。 副駕駛的座位調得很靠後,顯然是按他的身高調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開車的樣子很穩,跟她記憶裡那個騎自行車帶她的少年完全不一樣了。

  可他剛才遞栗子的時候,還是習慣把袋子口朝她那邊。

  ***

  餛飩店在一條老巷子裡,店面很小,桌椅還是十幾年前的舊樣子。

  老闆娘看見沈硯舟,先是一愣,然後笑起來:“喲,小沈回來了? ”

  “回來了。” 沈硯舟點點頭,“兩碗餛飩,一碗不要香菜。 ”

  “好嘞。”

  老闆娘往廚房裡喊了一聲,又回頭打量阮糯。

  “這是你家那個小妹妹吧?”

  “是。”

  “都長這麼大了。” 老闆娘笑著說,“小時候老跟在你後面哭。 ”

  阮糯有點不好意思:“阿姨好。 ”

  “好,好。” 老闆娘看著她,“長得真俊。 ”

  阮糯坐在他對面,有點意外:“你還記得我不吃香菜? ”

  “你小時候挑食,香菜、芹菜、胡蘿蔔,一樣都不吃。”

  “我現在吃胡蘿蔔了。”

  “那不錯。” 沈硯舟笑了一下,“有進步。 ”

  阮糯低頭剝栗子,剝了一個,遞給他。

  沈硯舟接過去,吃了。

  “甜嗎?”

  “甜。”

  她又剝了一個,自己吃。

  兩人就這麼一個剝一個吃,誰也沒說話。 店裡熱氣騰騰的,窗戶上蒙著一層白霧。

  阮糯忽然覺得,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糯糯。”

  “嗯?”

  “這些年,過得好嗎?”

  阮糯剝栗子的手停了一下。

  “還行。”

  “還行,是幾成?”

  “六成吧。”

  沈硯舟看著她,沒說話。

  “小姨對我挺好的。” 阮糯補了一句,“就是嘴不好。 ”

  “我知道。” 沈硯舟說,“她嘴不好,心不壞。 ”

  “你見過她?”

  “回國前去見過一次。”

  阮糯有點意外。

  “你去找她幹什麼?”

  “問問你的情況。”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笨,好騙,讓我看著點。”

  阮糯的臉紅了:“她怎麼這麼說我。 ”

  “她說的是實話。”

  “你怎麼也這樣。”

  沈硯舟笑了。

  老闆娘把餛飩端上來,熱騰騰的,湯面上浮著蔥花和紫菜。

  阮糯低頭吃了一個,燙得直吸氣。

  “慢點。” 沈硯舟把水推過去。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說,“跟以前一個味兒。 ”

  “老闆娘沒換,手藝也沒換。”

  “你以前經常來?”

  “嗯。” 沈硯舟說,“你走了以後,我每年回來一次,都來吃。 ”

  阮糯抬頭看他。

  “一個人?”

  “一個人。”

  阮糯沒說話。

  她能想像那個畫面:他一個人坐在小店裡,面前一碗餛飩,吃完就走。

  她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哥哥。”

  “嗯?”

  “以後你要是回來吃,叫我。”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笑了。

  “好。”

  她低下頭,繼續吃餛飩,沒再說話。

  ***

  吃到一半,阮糯的手機響了。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三個字:霍副院長。

  她下意識看了沈硯舟一眼。

  “接。” 沈硯舟說。

  “哦。”

  她接起來。

  “在哪?” 霍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在、在外面吃飯。”

  “跟誰?”

  阮糯又看了沈硯舟一眼。

  “跟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就、就以前的鄰居。”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阮糯。”

  “在。”

  “你說話的時候,為什麼要停頓?”

  “我沒有停頓。”

  “你有。”

  阮糯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硯舟放下勺子,伸出手。

  “給我。”

  “啊?”

  “電話。”

  阮糯猶豫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他。

  “你好。” 沈硯舟的聲音很溫和,“我是沈硯舟。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

  “霍珩。”

  “霍副院長。” 沈硯舟說,“久仰。 ”

  “沈先生。” 霍珩的語氣聽不出情緒,“阮糯的鄰居? ”

  “算是。” 沈硯舟說,“也可以說是她哥哥。 ”

  “哥哥?” 霍珩笑了一聲,“她什麼時候多了個哥哥? ”

  “從小就有。” 沈硯舟說,“只是這些年不在國內。 ”

  “那現在回來了?”

  “回來了。”

  “回來做什麼?”

  “照顧她。”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阮糯坐在對面,抱著栗子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沈先生。” 霍珩開口,“阮糯現在是我的護士,上班時間歸我管。 ”

  “現在是下班時間。”

  “她明天還要上班。”

  “我會送她。”

  “不勞你。”

  “應該的。”

  兩個人你來我往,語氣都很客氣,可阮糯聽得後背發涼。

  “那個。” 她小聲說,“我吃完了。 ”

  “把電話給阮糯。” 霍珩說。

  沈硯舟把手機遞回來。

  “喂。”

  “明天七點半,別遲到。”

  “知道了。”

  “還有。”

  “嗯?”

  “離那個哥哥遠點。”

  “為什麼?” 阮糯問。

  “因為我不喜歡。”

  “你、你又不認識他。”

  “所以更不喜歡。”

  阮糯張了張嘴,發現這人講不講道理。

  “明天見。” 霍珩說。

  “明天見。”

  電話掛了。

  阮糯拿著手機,愣了半天。

  “他說什麼?” 沈硯舟問。

  “讓我明天別遲到。”

  “還有呢?”

  “沒了。”

  沈硯舟看著她,笑了笑,沒拆穿。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忽然問。

  “誰?”

  “霍副院長。”

  阮糯想了想:“嘴不好,人還行。 ”

  “人還行。”

  “嗯。 他胃不好,還老不吃飯。 ”

  沈硯舟看了她一眼。

  “你連他胃不好都知道。”

  “他、他辦公室抽屜裡全是胃藥。”

  “哦。”

  沈硯舟沒再問,可阮糯總覺得他笑得有點深。

  ***

  吃完飯,沈硯舟送她回家。

  車停在樓下,阮糯解開安全帶,抱著剩下的栗子,準備下車。

  “糯糯。”

  “嗯?”

  “以後別住你小姨家了。”

  阮糯回頭:“為什麼? ”

  “她那裡太遠,你每天上下班不方便。”

  “我習慣了。”

  “搬來跟我住。”

  阮糯愣住。

  “跟你住?”

  “我那邊有空房間。” 沈硯舟說,“離醫院近,走路十分鐘。 ”

  “不、不用了。”

  “為什麼?”

  “我、我跟你住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

  “你是男的。”

  “我是你哥哥。”

  “又不是親的。”

  話一出口,阮糯就後悔了。

  車裡安靜下來。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很深。

  “糯糯。”

  “嗯。”

  “你說得對。” 他說,“不是親的。 ”

  阮糯心裡一跳。

  “所以呢?” 她小聲問。

  “所以,哥哥照顧妹妹,天經地義。” 沈硯舟說,“跟親不親沒關係。 ”

  阮糯抱著栗子袋,手指在袋子上摳來摳去。

  “哥哥。”

  “嗯。”

  “你別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

  “我、我怕還不起。”

  沈硯舟看著她,眼神軟了一下。

  “不用還。”

  阮糯不知道該怎麼接。

  “上去吧。” 沈硯舟替她打開車門,“早點睡。 ”

  “哦。”

  她下了車,走了兩步,又回頭。

  “哥哥。”

  “嗯。”

  “你這次回來,待多久?”

  沈硯舟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她腳邊。

  “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