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霍家的舊帳
霍沐朝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摞舊信。
信紙已經發黃,邊角捲起,散發著一股舊紙的味道。
“司令。” 老部下站在旁邊,“這些都是當年那批材料的底檔。 ”
“都在這兒?”
“能調到的,都在這兒了。”
霍沐朝拿起最上面一封。
那是一封舉報信。
“舉報霍沐朝同志生活作風問題。”
字跡很工整,一看就是受過訓練的人寫的。
“這封信,是誰寫的?”
“不知道。” 老部下說,“當年是匿名舉報。 ”
“查過嗎?”
“查過,沒查到。”
“為什麼沒查到?”
“因為信是從外面寄來的,沒有落款,也沒有指紋。”
霍沐朝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
“還有別的嗎?”
“有。” 老部下遞過來一份材料,“這是當年的調查筆錄。 ”
霍沐朝翻開。
筆錄上,一個叫“趙德海”的人作證,說看見阮憐深夜進了霍沐朝的帳篷。
“趙德海是誰?”
“當年醫療隊的司機。”
“他人呢?”
“死了。”
“什麼時候死的?”
“調查結束後第二年,車禍。”
霍沐朝的手指停了一下。
“車禍?”
“嗯。”
“怎麼撞的?”
“說是喝酒開車,撞到橋墩上。”
“他喝酒嗎?”
“不喝。” 老部下說,“趙德海這個人,滴酒不沾。 ”
“那他為什麼被說成酒駕?”
“不知道。”
“車呢?”
“報廢了。”
“人埋在哪?”
“老家。”
“家裡還有什麼人?”
“一個老婆,一個兒子。”
“他們還在嗎?”
“老婆改嫁了,兒子在外地打工。”
“能聯繫上嗎?”
“能。”
“聯繫。”
“司令,您要查?”
“查。”
“可這事過去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也得查。” 霍沐朝說,“死人不能白死。 ”
霍沐朝沒說話。
***
“還有一件事。” 老部下說。
“說。”
“我比對了一下這封舉報信的筆跡。”
“和誰比?”
“和當年在夫人身邊工作過的人。”
霍沐朝抬起頭。
“結果呢?”
“有一個人的筆跡,很像。”
“誰?”
“周祕書。”
“哪個周祕書?”
“你忘了?”
“我、我記得。”
“她當年跟著你多久?”
“五年。”
“五年。” 霍沐朝說,“五年夠她學會你的筆跡了。 ”
“老霍。”
“也夠她替你做很多事了。”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清楚。”
“夫人當年的生活祕書,周慧。”
“她現在在哪?”
“退休了,在城南住。”
霍沐朝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司令。”
“你先出去。”
“是。”
老部下退了出去。
霍沐朝坐在書房裡,看著那封信。
“周慧。”
他念了一遍。
***
晚上,霍夫人回到書房。
“老霍,你找我?”
“坐。”
霍夫人坐下。
“今天怎麼這麼客氣?”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周慧,你還記得嗎?”
霍夫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周慧? 記得,我以前的秘書。 ”
“她現在在哪?”
“退休了,在城南。”
“你跟她還有聯繫嗎?”
“偶爾。”
“她最近跟你說過什麼?”
“沒說什麼。” 霍夫人說,“老霍,你問這個幹什麼? ”
“當年那封舉報信,是她寫的。”
霍夫人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當年舉報我生活作風問題的那封信,是周慧寫的。”
“不可能。”
“筆跡對上了。”
“筆跡也能造假。”
“造假的人,得先知道內容。” 霍沐朝說,“那封信裡寫的事,只有當事人知道。 ”
“什麼事?”
“說阮憐深夜進我帳篷的事。”
霍夫人的手停在膝蓋上。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可你剛才沒問,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霍夫人愣住了。
“你問都沒問,就說不知道。” 霍沐朝說,“說明你早就知道。 ”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不僅知道,你還知道是誰寫的。 ”
“老霍。”
“周慧是你的人。” 霍沐朝說,“她為什麼寫那封信? ”
霍夫人沒說話。
“她為什麼寫?”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霍夫人的聲音大了。
“老霍,你憑什麼懷疑我?”
“憑你心虛。”
“我沒有心虛。”
“你有。” 霍沐朝說,“從阮糯第一次進門,你就心虛。 ”
“那是因為她。”
“因為她什麼?”
“因為她長得像阮憐!”
書房裡安靜下來。
“你承認了。”
“我承認什麼?”
“承認你認識阮憐。”
“我。”
“你不僅認識,你還恨她。”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恨她,所以你讓人寫舉報信,毀她名聲。 ”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毀了她,還毀了我。 ”
“老霍。”
“二十四年。” 霍沐朝說,“你瞞了我二十四年。 ”
“我。”
“是你。”
霍夫人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是我。” 她說。
霍沐朝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你查出來。”
“查出來又怎麼樣?”
“查出來,你就不要我了。”
霍沐朝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三十年了。” 霍夫人說,“我跟你三十年,你從來沒這麼看過我。 ”
“你做了這種事,還想我怎麼看你?”
“我錯了。”
“錯了就完了?”
“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讓你去自首。”
霍夫人愣住了。
“自首?”
“嗯。”
“老霍,你瘋了。”
“我沒瘋。” 霍沐朝說,“你害死了一條命,就該還。 ”
“我不去。”
“那我去。”
“你去哪兒?”
“我去紀委。”
“怕你走。” 霍夫人說,“怕你跟她走。 ”
“我什麼時候說要走?”
“你沒說,可你看她的眼神。”
“我看她什麼眼神?”
“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不一樣。”
霍沐朝沒說話。
“我嫁給你三十年。” 霍夫人說,“你從來沒那樣看過我。 ”
“所以你就毀了她?”
“我沒想毀她。” 霍夫人說,“我只是想讓她走。 ”
“她走了。”
“我知道。”
“她死了。”
“我。”
“你沒想到她會死?”
“我沒想到。” 霍夫人說,“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 ”
“可她死了。” 霍沐朝說,“你害死了一條命。 ”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閉上了眼。
***
第二天,霍崢被叫回霍家。
“爸。”
“你帶阮糯走。”
“為什麼?”
“因為我怕。”
“怕什麼?”
“怕你媽。” 霍沐朝說,“她既然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
“爸。”
“我不是讓你跟她翻臉。” 霍沐朝說,“我是讓你護住阮糯。 ”
“那您呢?”
“我留在家裡,看著她。”
“您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 霍沐朝說,“我還有老部下。 ”
“爸。”
“去吧。” 霍沐朝說,“這件事,越快越好。 ”
霍崢愣了一下。
“去哪兒?”
“越遠越好。”
“出什麼事了?”
“你媽的事。”
“我媽怎麼了?”
“我查清楚了。” 霍沐朝說,“當年的事,是她做的。 ”
霍崢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爸。”
“別問。” 霍沐朝說,“先把她送走。 ”
“送哪兒?”
“你那兒有沒有安全的地方?”
“有。”
“那就去。”
“那您呢?”
“我留在家裡。”
“爸。”
“去吧。” 霍沐朝說,“別讓她知道。 ”
“為什麼?”
“因為她知道了,會難過。”
***
霍峥開車到花店的時候,阮糯正在包花。
“阮糯。”
“霍峥?”
“上車。”
“去哪兒?”
“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
阮糯看著他,放下了手裡的花。
“出什麼事了?”
“沒有。”
“你臉色不對。”
“上車再說。”
阮糯上了車。
車開出城,上了高速。
“霍崢。”
“嗯。”
“到底出什麼事了?”
“什麼意思?”
“我爸查了當年的事。”
“什麼事?”
“你媽的事。”
阮糯愣住了。
“我媽?”
“嗯。”
“我媽怎麼了?”
“我爸說,當年的事,跟我媽有關。”
“什麼事?”
“他沒細說。” 霍崢說,“只讓我把你送走。 ”
“送走幹什麼?”
“保護你。”
“誰要動我?”
“不知道。” 霍崢說,“可我信我爸。 ”
“我也信。” 阮糯說,“可我不想走。 ”
“為什麼?”
“因為我走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知道太多,不好。”
“可我不想當傻子。”
“你不是傻子。”
“我在你們眼裡,就是傻子。” 阮糯說,“你們什麼事都瞞著我。 ”
“我們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該讓我知道。”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說得對。”
“那你還送我嗎?”
“送。”
“為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