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個男人一台車
從城裡到城南，只有一條主路。
下午四點半，那條路上先後出現了四輛車。
第一輛是軍牌越野，開得又快又穩，見縫就鑽。
第二輛是黑色的跑車，緊跟在越野後面，幾次想超車，都被越野別了回去。
第三輛是深灰色的轎車，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可每次前兩輛減速，它都能恰到好處地貼上來。
第四輛是一輛白色的小破車，開得最慢，車裡坐著柳曼和裴令。
“快點。” 柳曼拍著儀表台，“再快點。 ”
“小姨。” 裴令握著方向盤，“這車最快就八十。 ”
“八十也給我開成一百二。”
“會散架的。”
“散架也得開。”
裴令咬著牙，把油門踩到底。
白色小破車在風裡直晃，柳曼抓著扶手，臉都白了。
“小姨，你別掐我胳膊。”
“我沒掐。”
“你掐了。”
柳曼低頭一看，自己正死死掐著裴令的胳膊。
她鬆開手。
“開你的車。”
“哦。”
＊＊＊
前面，霍崢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後面那輛跑車，跟了多久了？”
“從醫院開始。” 副駕駛的警衛說。
“甩掉。”
“大校，甩不掉。” 警衛說，“那車比我們快。 ”
霍峥皺了皺眉，把車速又提了一截。
前面的路彎多，越野車卻一點不減速。
霍珩在後面跟得吃力，幾次差點蹭到路邊的護欄。
“瘋子。” 他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霍崢，還是在罵自己。
副駕駛上，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宋清。
他按了靜音。
跑車裡，霍珩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拿手機。
“定位還在動？”
“沒動。” 電話那頭是醫院的行政，“一直停在城南。 ”
“具體位置。”
“發你了。”
霍珩看了一眼，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前面的越野忽然變道，擋在他前面。
“霍崢。” 他咬著牙，“你讓開。 ”
越野沒讓。
霍珩按了兩下喇叭，越野還是沒讓。
他打了一把方向，從右側超了上去，兩輛車並排。
車窗降下來，霍崢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我幹什麼？”
“我去救人。”
“你救什麼人？ 添亂。 ”
“那是我的人。”
“她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哥。”
“別叫我哥。” 霍崢說，“回去。 ”
“不回。”
兩個人隔著車窗，誰也不讓誰。
後面的深灰色轎車按了一聲喇叭。
沈硯舟從車窗裡探出頭：“兩位，能不能先讓路？ ”
“你又是誰？” 霍崢問。
“阮糯的哥哥。”
“又來一個哥哥。”
“霍大校。” 沈硯舟說，“我勸你，先把人救了，再爭哥哥。 ”
霍崢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車往前開。
＊＊＊
三輛車在路口匯成一排，誰也不肯落後。
後面的白色小破車終於追上來，裴令搖下車窗，衝前面喊：
“讓讓！ 我們是家屬！ ”
“你算什麼家屬？” 霍珩從車窗裡回了一句。
“我是她弟弟！”
“她弟弟在這兒。” 霍崢說。
“那我是她撿的弟弟！”
“都別吵了。” 柳曼從後座探出頭，“再吵人就被撕票了！ ”
前面三輛車同時安靜了一下。
“撕票”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清醒了。
“霍大校。” 沈硯舟說，“你有軍牌，前面開道。 ”
霍崢看了他一眼。
“你倒會使喚人。”
“救人要緊。”
霍峥沒再說什麼，把車往前提了半個身位。
四輛車排成一列，速度一下子提了上去。
可沒開出多遠，前面的路口忽然亮起紅燈。
霍崢的車衝了過去。
霍珩的車也衝了過去。
沈硯舟的車停在線上，猶豫了一秒，也衝了過去。
沈硯舟這輩子沒闖過紅燈。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面的路口，心裡默數了三秒。
然後他踩下油門。
“糯糯。” 他低聲說，“你得賠我分。 ”
裴令的車剎住了，停在路口，離前車越來越遠。
“完了。” 裴令拍著方向盤，“紅燈。 ”
“闖。” 柳曼說。
“闖紅燈扣六分。”
“扣你的分，救我的外甥女。”
裴令一咬牙，把車開了出去。
路口另一邊，一輛警車正好拐過來。
兩輛車擦著車頭過去，警車一個急剎，停在了路中間。
裴令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臉都綠了。
“警察。”
“別管。” 柳曼說，“開。 ”
“小姨，我駕照還沒滿一年。”
“那你開慢點。”
“剛才讓我闖紅燈，現在讓我開慢點？”
“讓你別被抓。”
裴令把車開得飛快。
後面的警車也加快了速度。
兩輛車一前一後，衝進了城南的土路。
“小姨。” 裴令說，“我要是被抓了，你撈我嗎？ ”
“撈。”
“真的？”
“真的。” 柳曼說，“你先把人救了。 ”
裴令一下子就精神了。
“那我不怕了。”
警車在後面跟了一段，忽然加速，別到了他前面。
裴令一個急剎，停在路邊。
車窗被敲響。
他搖下車窗，看見一個交警彎下腰。
“同志，闖紅燈了。”
“警察叔叔。” 裴令說，“我救人。 ”
“救什麼人？”
“我姐姐被人綁了。”
交警愣了一下。
“在哪？”
“前面。” 裴令指著前面的塵土，“我哥他們已經去了。 ”
“你哥？”
“好幾個哥。”
交警看著他，又看了看前面那幾輛車，拿起對講機。
“總臺，城南方向，可能有情況。”
＊＊＊
城南，郊外院子。
陸珊站在門口，正在打電話。
“媽，你別管了。” 她說，“我就是嚇唬嚇唬她。 ”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的臉色變了。
“什麼叫我闖禍了？”
“她小姨是陸廷的人？” 陸珊愣住了，“哪個陸廷？ ”
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
陸珊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說我爸？”
電話那頭又說了一句。
陸珊的手開始抖。
“我、我不知道她是陸廷的人。”
“我以為就是個護士。”
“媽，你別告訴爸。”
“我、我現在就放她走。”
她掛了電話，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起陸廷平時看她的眼神，不冷不熱，可一旦真生氣，整個陸家都要抖三抖。
她這次，是真的闖禍了。
“我、我不知道。”
她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半天沒動。
門口的兩個保鏢走過來。
“陸小姐，好像有車來了。”
“什麼車？”
“好幾輛。”
陸珊抬頭，看見遠處的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塵土裡，一輛軍牌越野衝在最前面。
後面跟著一輛黑色跑車、一輛深灰色轎車，還有一輛白色的小破車。
四輛車在院子門口停下，車門同時打開。
霍崢、霍珩、沈硯舟、裴令，從四輛車裡下來。
柳曼跟在後面，臉色很難看。
陸珊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你們怎麼都來了？”
“阮糯呢？” 霍珩問。
“我、我沒把她怎麼樣。”
“我問你她人呢？”
陸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霍崢走上前，看了她一眼。
“陸珊。”
“霍、霍大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就是想嚇唬她。”
“嚇唬？” 霍崢說，“你這叫非法拘禁。 ”
陸珊的臉更白了。
就在這時，遠處又傳來一陣聲音。
不是車。
是警笛。
陸珊回過頭，看見路口那邊閃著藍紅的光。
“誰報的警？” 她聲音都變了。
“我。” 柳曼說。
她從人群後面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手機。
“我外甥女要是少一根頭髮，你今天就別想走。”
“小姨。” 陸珊說，“我不是故意的。 ”
“誰是你小姨？” 柳曼說，“你叫誰小姨？ ”
陸珊張了張嘴，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我、我就是喜歡霍珩。”
她站在院子門口，妝花了，頭髮也亂了。
剛才那個踩著高跟鞋、戴著墨鏡的陸家二小姐，現在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錯了。” 她小聲說。
“錯了就完了？” 柳曼說，“你知不知道，她要是出事，你十條命都不夠賠。 ”
“你喜歡他，你綁我外甥女？”
“我沒想綁她，我就是想讓她走。”
“讓她走？” 柳曼說，“你憑什麼讓她走？ ”
陸珊答不上來。
霍珩沒再聽她們說話，直接往院子裡走。
“阮糯？”
沒人應。
“阮糯！”
屋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回答。
“我在！ 門鎖著！ ”
霍珩後退半步，抬腳就要踹。
“讓開。” 霍崢說。
霍珩看了他一眼，往旁邊讓了讓。
霍峥上前，一腳踹在門鎖上。
門哐的一聲開了。
屋裡，阮糯蹲在桌子底下，手裡還攥著那部手機。
她抬頭看見門口站著四個人，愣了一下。
“你們怎麼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