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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40章 不是妹妹

  院子在城外,半山腰上,四周都是樹。

  院子不大,三間房,一個灶台,一口井。

  “這是哪兒?” 阮糯問。

  “我以前一個老班長的房子。” 霍崢說,“他去外地了,空著。 ”

  “你把我帶到這兒幹什麼?”

  “先住幾天。”

  “住幾天?”

  “等家裡的事過去。”

  “家裡什麼事?”

  “你別問。”

  “霍崢。”

  “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我答應過我爸。”

  “你答應他什麼?”

  “不告訴你。”

  “你們一個兩個,都這樣。” 阮糯說,“什麼事都瞞著我。 ”

  “瞞著你,是為你好。”

  “我不需要這種好。”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知道真相。」

  “真相不一定好。”

  “那也比被騙好。”

  “你。”

  “我說了,我不是小孩。”

  “家裡什麼事?”

  “你別問。”

  阮糯看著他,沒再問。

  ***

  霍崢在門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阮糯起來,看見他坐在門檻上,背靠著門框,眼睛閉著。

  “霍崢。”

  “嗯。”

  “你一夜沒睡?”

  “睡了。”

  “坐著睡?”

  “習慣了。”

  阮糯看著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霍崢。”

  “嗯。”

  “你為什麼要守著我?”

  “我爸讓我守。”

  “就這個?”

  “還有。”

  “還有什麼?”

  “我自己想守。”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找了十年的人。”

  “那要是找錯了呢?”

  “沒錯。”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

  阮糯沒再問。

  “你進去睡吧。”

  “不用。”

  “你。”

  “我不困。”

  阮糯沒再勸,轉身去灶台燒水。

  ***

  中午,院門外傳來車聲。

  霍崢站起來,手按在腰後。

  車停了。

  車門打開,霍珩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兩個大袋子。

  “哥。”

  “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她。”

  “誰告訴你地址的?”

  “你不用知道。”

  “老三。”

  “哥。” 霍珩說,“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 ”

  “那你來幹什麼?”

  “送東西。”

  他舉了舉手裡的袋子。

  “她一個人在這兒,沒吃沒喝。”

  “我帶了。”

  “你帶什麼了?”

  “壓縮餅乾,水,還有藥。”

  “什麼藥?”

  “退燒藥。”

  “她知道我有暖骨症?”

  “不知道。”

  “那你還帶退燒藥?”

  “萬一呢。”

  “退燒藥對我沒用。”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 霍崢說,“可我不能不帶。 ”

  “你帶的是壓縮餅乾。”

  “壓縮餅乾也能吃。”

  “她胃不好。”

  霍崢沒說話。

  “讓開。”

  “不讓。”

  “哥。”

  “我說了,不讓。”

  “你憑什麼不讓?”

  “憑我負責她的安全。”

  “我也負責。”

  “你負責什麼?”

  “我負責她吃飯。”

  “吃飯不是安全。”

  “餓死也是不安全。”

  “你這是強詞奪理。”

  “你這是不講道理。”

  “我怎麼不講道理?”

  “她是我帶出來的。” 霍峥說,“我就得負責到底。 ”

  “她也是我的人。”

  “她不是誰的人。”

  “那她是你什麼人?”

  霍崢沒說話。

  “你說啊。”

  “她是我找了十年的人。”

  “找了十年又怎麼樣?”

  “找了十年,就不能丟。”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也不讓誰。

  ***

  阮糯從屋裡出來,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你們幹什麼?”

  “送東西。” 霍珩說。

  “守門。”

  “你們倆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一對兄弟。”

  “本來就是。” 霍崢說。

  阮糯看著他們,嘆了口氣。

  “霍珩,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你。”

  “我挺好的。”

  “你臉都瘦了。”

  “才一天。”

  “一天也能瘦。”

  阮糯沒說話。

  “我給你帶了粥。” 霍珩說,“還有包子。 ”

  “謝謝。”

  “還有換洗衣服。”

  “你、你怎麼知道我穿多大?”

  “我問了柳姨。”

  “你問我小姨了?”

  “嗯。”

  “她怎麼說?”

  “她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她說,別讓人欺負你。”

  阮糯的眼眶有點熱。

  “我小姨還好嗎?”

  “挺好的。” 霍珩說,“就是罵了我一頓。 ”

  “罵你什麼?”

  “罵我把你弄丟了。”

  “我沒丟。”

  “在她眼裡,就是丟了。”

  ***

  霍崢在旁邊開口。

  “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我不走。”

  “老三。”

  “哥。” 霍珩說,“她不是咱們妹妹了。 ”

  霍崢沒說話。

  “報告是假的。”

  “我知道。”

  “那你還攔著我?”

  “我攔你,不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我答應過,護著她。”

  “我也答應過。”

  “你答應誰了?”

  “我自己。”

  ***

  阮糯站在門口,聽著他們說話,忽然覺得很累。

  “你們別吵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她。

  “我。”

  “你說。”

  “我誰也不選。”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誰都不信。”

  “你不信我?”

  “我信你。” 阮糯說,“可我不信你們能一直這樣。 ”

  “哪樣?”

  “護著我,爭著我,把我當成個東西。” 阮糯說,“今天爭,明天爭,後天呢? ”

  “後天也爭。”

  “你們不累,我累。”

  門口安靜了。

  “阮糯。” 霍珩開口。

  “你別說。” 阮糯說,“讓我說完。 ”

  霍珩閉了嘴。

  “我現在很亂。” 阮糯說,“我媽的事,霍家的事,報告的事,一堆事壓著,我沒心思跟你們爭這些。 ”

  “我們沒爭。”

  “你們在爭。”

  “我們。”

  “你們從早上爭到現在。” 阮糯說,“爭誰送我,爭誰護我,爭誰有資格站在這兒。 ”

  “我們是為你好。”

  “為我好,就讓我靜一靜。”

  兩個人不說話了。

  “你們走吧。”

  “阮糯。”

  “走。” 阮糯說,“我想一個人待著。 ”

  “那你吃飯怎麼辦?”

  “我自己會做。”

  “你。”

  “我二十四了。” 阮糯說,“不是小孩。 ”

  “二十四也是小孩。”

  “你才小孩。”

  “我三十六了。”

  “三十六也不能替我做主。”

  “我沒替你做主。”

  “你有。” 阮糯說,“你們都在替我做主。 ”

  “我們。”

  “你們讓我住十二樓,我就住。 讓我來霍家,我就來。 讓我走,我就走。 “阮糯說,”我什麼時候自己做過主? ”

  霍崢沒說話。

  “現在我想自己做主。”

  “做什麼主?”

  “我想一個人待著。”

  ***

  兩個人被她趕出了院子。

  門關上了。

  霍珩站在門外,拎著剩下的一個袋子。

  “哥。”

  “嗯。”

  “她生氣了。”

  “嗯。”

  “她很少生氣。”

  “嗯。”

  “你怎麼還不走?”

  “你怎麼不走?”

  “我等她消氣。”

  “我也等。”

  “你等多久?”

  “等到她願意見我。”

  “她要是不見呢?”

  “那我就一直等。”

  “你不用上班?”

  “請假了。”

  “你。”

  “哥。” 霍珩說,“你別勸我。 ”

  “我沒勸你。”

  “那你。”

  “我也請假了。”

  霍珩看了他一眼。

  “你也請假了?”

  “嗯。”

  “你請假幹什麼?”

  “守門。”

  “你們倆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一對兄弟。”

  “本來就是。”

  兩個人站在門外,一個靠左,一個靠右。

  “哥。”

  “嗯。”

  “你說她會不會選我?”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現在誰都不想選。”

  “那以後呢?”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你倒是想得開。”

  “我想不開。” 霍崢說,“可我不能逼她。 ”

  “我也沒逼她。”

  “你帶了兩個袋子。”

  “那是關心。”

  “關心也是逼。”

  “你。”

  “老三。” 霍峥說,“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兩個男人在她門口爭。 ”

  霍珩沒說話。

  “回去吧。”

  “我不回。”

  “那你站著。”

  “我站著。”

  兩個人站在院子門口,誰也不走。

  ***

  門裡,阮糯靠在門板上。

  她聽見外面的聲音,沒動。

  過了很久,她走到灶台邊,把霍珩帶來的粥熱了。

  粥是熱的,包子也是熱的。

  她吃了一口,忽然想起霍珩以前說“淡了”。

  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粥。

  不淡。

  剛剛好。

  她吃完了粥,把碗洗了。

  然後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天。

  天很藍,雲很白。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這樣安靜地坐過了。

  從電梯裡遇見霍珩那天起,她的日子就像被人推著走。

  現在終於停下來了。

  雖然停得有點狼狽。

  她伸了個懶腰,骨頭響了一聲。

  “老了。” 她小聲說。

  然後她笑了。

  二十四歲的人,說自己老了。

  “阮糯。”

  她對自己說。

  “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