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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34章 四個人的崩潰

  霍珩坐在酒吧角落,面前擺著一排空杯子。

  他沒數自己喝了多少。

  從下午喝到半夜,酒吧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只有他還坐在原位。

  “先生,我們要打烊了。”

  他抬起頭,看了服務員一眼。

  “再拿一瓶。”

  “先生,您喝得夠多了。”

  “再拿一瓶。”

  服務員看了看他,轉身走了。

  隔壁桌有人認出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又趕緊結帳走了。

  霍珩沒理。

  他掏出手機,翻到阮糯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是我妹妹。”

  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笑了。

  笑得很難看。

  酒保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

  “先生,喝點水。”

  “不用。”

  “您這樣喝,會出事。”

  “出事就出事。”

  酒保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霍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的。

  他忽然想起,阮糯每天早上給他帶的粥,也是溫的。

  他每天早上都說“淡了”,可每天都喝完了。

  “她是我妹妹。”

  他又說了一遍。

  這次他沒笑。

  酒吧的門被推開,霍崢走進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圈,徑直走到角落。

  “哥。”

  “跟我回去。”

  “我不回。”

  “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

  “你站起來。”

  霍珩站起來,腿一軟,又坐回去。

  “你看。”

  “我扶你。”

  “不用。”

  “老三。”

  “哥。” 霍珩抬起頭,眼睛紅了,“她是我妹妹。 ”

  霍峥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我知道。”

  “你知道還來找我?”

  “因為你也得知道。”

  “我知道什麼?”

  “知道她是你妹妹,不是你的人。”

  ***

  霍崢在部隊的宿舍裡,坐了一夜。

  他沒開燈。

  窗外有月光,落在地上,白得發冷。

  桌上放著一張照片。

  是十年前拍的,災區,醫療點。

  照片上是一群穿軍裝的人,背景是帳篷和泥水。

  他找了很久,才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很小的身影。

  一個小女孩,蹲在地上,手裡端著一個碗。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上。

  “找了你十年。”

  他低聲說。

  “結果你是我妹妹。”

  他坐在黑暗裡,一夜沒動。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開始出操,口號聲一陣一陣傳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阮糯的號碼。

  手指停在撥號鍵上。

  最後,他撥給了另一個人。

  “喂。”

  “幫我查一件事。”

  “大校?”

  “十年前,西南災區,醫療點的名單。”

  “查那個幹什麼?”

  “我要確認一個人。”

  “誰?”

  “一個叫阮糯的小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大校,十年前的事,不好查。”

  “不好查也查。”

  “行。”

  “還有。”

  “您說。”

  “查完之後,別告訴任何人。”

  “包括霍家?”

  “包括霍家。”

  電話掛了。

  霍崢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操場。

  天亮了。

  他忽然覺得,天亮得不是時候。

  ***

  沈硯舟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份鑑定報告的複印件。

  他看得很慢。

  送檢時間、樣本編號、鑑定人簽名、複核人簽名。

  每一欄他都看了三遍。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送檢時間上。

  “四月十七日。”

  他記得,那天阮糯沒有去霍家。

  她去霍家,是四月十八日。

  也就是說,樣本是在她到霍家之前送檢的。

  可報告上的樣本來源,寫的是“現場採集”。

  “現場採集。”

  沈硯舟念了一遍,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拿起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四月十七日,城南鑑定中心,有一份親子鑑定送檢。”

  “查它做什麼?”

  “查送檢人是誰。”

  掛了電話,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張報告。

  報告上的日期是四月十七日。

  可阮糯去霍家,是四月十八日。

  如果樣本是十八日採集的,怎麼會十七日送檢?

  除非。

  除非樣本不是她的。

  或者,送檢的人,早就準備好了樣本。

  他拿起筆,在“四月十七日”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然後他站起來,拿起外套。

  “糯糯。”

  他低聲說。

  “你到底是誰的女兒?”

  ***

  裴令找到阮糯的時候,她正坐在花店後面的台階上。

  行李袋放在腳邊,拉鍊沒拉好,露出半件衣服。

  “姐姐。”

  阮糯抬頭。

  “你怎麼來了?”

  “我來帶你走。”

  “走? 去哪兒? ”

  “哪兒都行。” 裴令說,“離開京華。 ”

  “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適合你。” 裴令說,“霍家的事,你不該捲進來。 ”

  “我已經捲進來了。”

  “現在走還來得及。”

  “走去哪兒?”

  “我老家。” 裴令說,“有個小院子,沒人住。 ”

  “你老家在哪兒?”

  “南邊。”

  “多遠?”

  “坐火車一天。”

  “一天?”

  “嗯。”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姐姐。”

  “嗯。”

  “你跟我走吧。”

  “我走了,我小姨怎麼辦?”

  “她也一起走。”

  “她的花店怎麼辦?”

  “先關了。”

  “那她靠什麼吃飯?”

  “我養你們。”

  “你拿什麼養?”

  “我修東西。” 裴令說,“我手藝好。 ”

  “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那是以前。” 裴令說,“現在不一樣了。 ”

  “哪兒不一樣?”

  “現在我有你們了。”

  阮糯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裴令。”

  “嗯。”

  「謝謝你。」

  “你答應了?”

  “沒有。”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走。”

  “為什麼不能?”

  “我走了,就坐實了我是逃兵。” 阮糯說,“他們會說,霍家的女兒不敢認,跑了。 ”

  “你管他們說什麼?”

  “我不管。” 阮糯說,“可我小姨還在這兒,她的花店還在這兒。 ”

  “那又怎麼樣?”

  “他們會為難她。”

  “誰敢?”

  “霍家。” 阮糯說,“霍家要是想為難一個人,有的是辦法。 ”

  裴令沒說話。

  “裴令。”

  “嗯。”

  “你先回去吧。”

  “我不回。”

  “你。”

  “我留下來陪你。”

  “你留下來幹什麼?”

  “給你壯膽。” 裴令說,“你不是怕嗎? ”

  “我不怕。”

  “你腿在抖。”

  阮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確實在抖。

  “那是冷的。”

  “四月不冷。”

  “四月也冷。”

  裴令笑了一下,坐到她旁邊。

  “姐姐。”

  “嗯。”

  “你要是不想認,就別認。”

  “那霍家那邊怎麼辦?”

  “我陪你扛。”

  “你扛得住嗎?”

  “扛不住也得扛。” 裴令說,“反正我也沒地方去。 ”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裴令。”

  “嗯。”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我喜歡你。”

  “就這個?”

  “還有。” 裴令說,“你是我見過第一個,不把我當外人的人。 ”

  “你本來就不是外人。”

  “我知道。” 裴令說,“可別人不這麼想。 ”

  “誰不這麼想?”

  “我表姐。” 裴令說,“她對我好,可她那是對待客人的好。 ”

  “你表姐不是壞人。”

  “我知道。” 裴令說,“可她不是家人。 ”

  “我是?”

  “你是。” 裴令說,“你給我煮麵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

  阮糯沒說話。

  “姐姐。”

  “嗯。”

  “不管你認不認霍家,你都是我姐姐。”

  “你剛才還說不想當弟弟。”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當弟弟是家人,當男朋友是更近的家人。” 裴令說,“我現在先當家人,以後再當更近的。 ”

  “你倒是會算。”

  “我不算。” 裴令說,“我就是等。 ”

  “等什麼?”

  “等你把霍家的事處理完。”

  “處理不完呢?”

  “那我一直等。”

  “你等得起?”

  “等得起。” 裴令說,“我年輕。 ”

  “年輕也不能這麼耗。”

  “我願意耗。”

  “你。”

  “姐姐。”

  “嗯。”

  “你別勸我了。” 裴令說,“我這個人,勸不動。 ”

  “我看出來了。”

  “那你還勸?”

  “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那你別隨口了。” 裴令說,“你隨口一句,我要想半天。 ”

  “想什麼?”

  “想你是不是嫌我煩。”

  “我沒有。”

  “那就好。”

  “姐姐。”

  “嗯。”

  “你今晚睡哪兒?”

  “我家。”

  “你小姨呢?”

  “她應該在家。”

  “那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睡門口。”

  “你有病?”

  “我沒病。” 裴令說,“我怕霍家今晚來人。 ”

  “他們來幹什麼?”

  “萬一呢?”

  “沒有萬一。”

  “那我更得去。”

  “為什麼?”

  “因為沒有萬一,我也可以睡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