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父女
第二天一早，霍家的車停在花店門口。
霍沐朝從車上下來。
他沒穿軍裝，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幾歲。
柳曼正在開門，看見他，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
“霍司令。”
“柳曼。”
“您怎麼來了？”
“我來接我女兒。”
柳曼的臉白了。
“您說什麼？”
“阮糯。” 霍沐朝說，“她是我女兒。 ”
“您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霍沐朝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親子鑑定。 ”
柳曼沒接。
“您什麼時候做的？”
“前幾天。”
“您偷偷做的？”
“是。”
“您憑什麼？”
“憑我是她父親。”
“您有什麼證據？”
“報告。”
“報告能造假。”
“這份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是我讓人做的。” 霍沐朝說，“做的時候，沒人知道。 ”
“您連我都防？”
“我不是防你。” 霍沐朝說，“我是防別人。 ”
“防誰？”
“防不想讓她認我的人。”
柳曼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您早就懷疑了？”
“早就懷疑。”
“為什麼現在才做？”
“因為以前沒有機會。”
“什麼機會？”
“她來霍家吃飯。” 霍沐朝說，“我讓人取了她的頭髮。 ”
“憑我是她父親。”
柳曼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柳曼。” 霍沐朝說，“你瞞了我二十四年。 ”
“我沒瞞您。”
“你還說沒瞞？”
“我姐姐讓我別說。”
“她讓你別說，你就別說？”
“她是我姐姐。” 柳曼說，“她臨死前求我，我不能不答應。 ”
霍沐朝看著她，眼神複雜。
“她為什麼不讓說？”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
“因為有人不想讓您知道。”
“誰？”
柳曼沒說話。
“柳曼。”
“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說了，糯糯就活不成了。”
霍沐朝愣住了。
“誰要她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敢說這種話？”
“我姐姐知道。” 柳曼說，“她臨死前，一直在說'別讓他們找到'。 ”
“他們是誰？”
“她沒說。”
“你就沒問？”
“問了。” 柳曼說，“她不說。 ”
“為什麼？”
“她說，知道了會死人。”
霍沐朝站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柳曼。”
“嗯。”
“你這些年，一直知道？”
“知道。”
“知道還不告訴我？”
“我姐姐不讓我說。”
“你姐姐死了二十四年了！”
“她死了，可她的話我還記著。” 柳曼說，“我答應過她。 ”
＊＊＊
阮糯從裡間出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司令，嚇了一跳。
“霍、霍叔叔？”
“小糯。”
“您怎麼來了？”
“我來接你。”
“接我？ 去哪兒？ ”
“回家。”
阮糯愣了一下。
“回什麼家？”
“霍家。”
“我、我為什麼要回霍家？”
霍沐朝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小糯。”
“嗯。”
“你是我女兒。”
阮糯的笑容僵在臉上。
“您說什麼？”
“你是我女兒。”
“您、您別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 霍沐朝把報告遞給她，“這是親子鑑定。 ”
阮糯沒接。
“我不看。”
“你看看。”
“我不看。” 阮糯往後退了一步，“您弄錯了。 ”
“沒錯。” 霍沐朝說，“做了兩遍。 ”
“那、那也可能是醫院弄錯了。”
“小糯。”
“我不是您女兒。” 阮糯說，“我有爸。 ”
“你爸是誰？”
“我、我不知道，可我有。”
“你爸就是我。”
“不是。”
“小糯。”
“不是！” 阮糯的聲音大了，“我媽是小姨的姐姐，我從小跟小姨長大，我怎麼會是您女兒？ ”
“因為你媽懷著你的時候，離開了我。”
“那、那也可能是別人的孩子。”
“不是。” 霍沐朝說，“報告不會錯。 ”
阮糯看著他，眼睛紅了。
“您為什麼現在才說？”
“因為我剛知道。”
“您剛知道，就來認我？”
“是。”
“您有沒有想過，我不願意？”
霍沐朝愣住了。
“我不願意。”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 阮糯說，“我有自己的爸。 ”
“你爸是誰？”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
“我不聽。”
“你爸叫霍沐朝。”
“我不信。”
“報告在這裡。”
“我不看。”
“小糯。”
“您別叫我小糯。” 阮糯說，“我媽才這麼叫我。 ”
“你媽也這麼叫過你？”
“我不知道。”
“她這麼叫過。” 霍沐朝說，“她抱著你的時候，就是這麼叫的。 ”
阮糯愣住了。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場。”
“您在場？”
“我在門外。” 霍沐朝說，“我聽見她叫你小糯。 “阮糯說，”我過得挺好的，我有小姨，有工作，有朋友。 我不需要多一個爸。 ”
“小糯。”
“您走吧。”
“小糯。”
“我說了，您走吧。”
霍沐朝看著她，沒動。
“您不走，我走。”
霍沐朝愣住了。
“我不願意。”
“為什麼？”
“因為我不是。” 阮糯說，“我有自己的爸。 ”
“你爸是誰？”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
“我不聽。”
“你爸叫霍沐朝。”
“我不信。”
“報告在這裡。”
“我不看。”
“小糯。”
“您別叫我小糯。” 阮糯說，“我媽才這麼叫我。 ”
“你媽也這麼叫過你？”
“我不知道。”
“她這麼叫過。” 霍沐朝說，“她抱著你的時候，就是這麼叫的。 ”
阮糯愣住了。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場。”
“您在場？”
“我在門外。” 霍沐朝說，“我聽見她叫你小糯。 “阮糯說，”我過得挺好的，我有小姨，有工作，有朋友。 我不需要多一個爸。 ”
“小糯。”
“您走吧。”
“小糯。”
“我說了，您走吧。”
霍沐朝看著她，沒動。
“您不走，我走。”
阮糯轉身就往巷子外跑。
“小糯！”
她沒回頭。
＊＊＊
巷子口停著一輛軍牌越野。
霍崢站在車邊。
阮糯跑過去，被他攔住。
“讓開。”
“你聽他說完。”
“我不聽。”
“阮糯。”
“你也覺得我是他女兒？”
霍崢沒說話。
“你說話啊。”
“報告是真的。”
阮糯的眼淚掉下來。
“連你也這麼說。”
“我不是說，我是。”
“你是什麼？”
「我是說，報告不會錯。」
“報告不會錯，人就會錯。” 阮糯說，“萬一我媽騙了所有人呢？ ”
霍崢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 阮糯說，“我就是不想當霍家的女兒。 ”
“為什麼？”
“因為當霍家的女兒，我就得管你叫哥。”
霍崢的表情變了一下。
“管我叫哥，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麼？”
“因為。”
阮糯沒說完。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地上。
“因為什麼？”
“叫哥，你就不能喜歡我了。”
霍崢愣住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阮糯。”
“我說的是實話。” 阮糯說，“你要是喜歡我，我就不能是你妹妹。 ”
“那我要是不喜歡呢？”
“那你為什麼要來？”
“我爸讓我來。”
“你聽你爸的？”
“有時候聽。”
“那這次呢？”
“這次。” 霍峥停了一下，“這次是我自己想來。 ”
阮糯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
“你別來。”
“為什麼？”
“因為你一來，我就更亂了。”
霍崢的表情變了一下。
“管我叫哥，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麼？”
“因為。”
阮糯沒說完。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地上。
“因為什麼？”
“沒什麼。”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阮糯。”
“嗯。”
“你先跟我回去。”
“我不去。”
“你不去，我爸會一直站在花店門口。”
“讓他站。”
“他身體不好。”
阮糯抬起頭。
“他身體不好，關我什麼事？”
“他是你爸。”
“他不是。”
“報告是真的。”
“報告是真的，我也不認。”
霍峥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你跟我想的一樣。”
“什麼一樣？”
“嘴硬。”
“我、我沒嘴硬。”
“你有。” 霍崢說，“你越怕，越嘴硬。 ”
阮糯沒說話。
“走吧。” 霍崢拉開車門，“回去把話說清楚。 ”
“說清楚什麼？”
“說清楚你到底是不是。”
“報告不是說了嗎？”
“報告說你是。” 霍崢說，“可你自己不信。 ”
“我不信。”
“那就去問清楚。”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動。
“上車。” 霍崢說，“我陪你。 ”
“你陪我？”
“嗯。”
“你不怕我是你妹妹？”
“怕。”
“怕你還陪我？”
“怕也得陪。” 霍崢說，“你一個人，跑不掉的。 ”
“我要是跑呢？”
“你跑不過我。”
“我跑得可快了。”
“我當兵的。”
“當兵的怎麼了？”
“當兵的跑得快。”
阮糯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還笑。”
“我、我沒笑。”
“你笑了。”
“我那是哭。”
“哭還笑？”
“又哭又笑不行嗎？”
“行。” 霍峥說，“上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