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真相
沈硯舟到火車站的時候,阮糯正坐在候車廳的椅子上。
行李箱放在腳邊,車票攥在手裡。
她看見他,站起來。
“沈硯舟。”
“走。”
“去哪兒?”
“先離開這兒。”
他提起她的行李箱,往出口走。
阮糯跟在後面。
“我的車。”
“退了。”
“你怎麼知道我買了票?”
“霍崢告訴我的。”
“他在哪兒?”
“外面。”
阮糯愣了一下。
“他也來了?”
“嗯。”
“他。”
“先走。” 沈硯舟說,“車上說。 ”
車裡很安靜。
沈硯舟開著車,沒說話。
阮糯坐在後座,抱著行李箱。
“沈硯舟。”
“嗯。”
“霍峥呢?”
“在後面。”
“他跟著?”
“嗯。”
“他為什麼跟著?”
“因為他想跟。”
“他。”
“糯糯。” 沈硯舟說,“你先別管他。 ”
“那我管什麼?”
“管你自己。”
“我自己怎麼了?”
“你自己現在很亂。”
“我、我沒亂。”
“你有。” 沈硯舟說,“你從上車到現在,一直在看窗外。 ”
“我看風景。”
“這條路沒有風景。”
***
車裡,沈硯舟把一份文件遞給她。
“這是什麼?”
“鑑定中心的底檔。”
阮糯翻開,看不懂。
“你直接說吧。”
“報告是假的。”
“你電話裡說過了。”
“我再跟你說一遍。” 沈硯舟說,“你的樣本,是四月十七號送去的。 可你四月十八號才到霍家。 ”
“所以?”
“所以,那份樣本不是你的。”
阮糯愣住了。
“不是我的?”
“嗯。”
“那、那結果?”
“結果是別人的。” 沈硯舟說,“有人拿了一份樣本,冒充你的,做了鑑定。 ”
“為什麼?”
“為了讓霍沐朝認你。”
阮糯的腦子嗡了一下。
“誰?”
“不知道。” 沈硯舟說,“送檢人用的是假名,鑑定人收了錢,已經辭職了。 ”
“那、那我到底是不是?”
“不是。” 沈硯舟說,“我安排了第二次鑑定,用的是你的頭髮,和霍沐朝的樣本。 ”
“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
“怎麼樣?”
“沒有血緣關係。”
阮糯坐在車裡,看著窗外。
車開過一條街,又開過一條街。
她忽然笑了一下。
“糯糯?”
“我沒事。”
“你笑了。”
“嗯。”
“笑什麼?”
“我笑我自己。” 阮糯說,“我前幾天還在想,我要是霍家的女兒,以後怎麼面對他們。 ”
“現在不用想了。”
“嗯。” 阮糯說,“現在不用想了。 ”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
“糯糯。”
“我沒事。” 她擦了擦眼睛,“我就是有點、有點鬆。 ”
“鬆?”
“嗯。” 她說,“像背了很久的東西,突然卸下來了。 ”
“那就好。”
“可我又覺得空。”
“空?”
“嗯。” 阮糯說,“卸下來之後,不知道自己該背什麼了。 ”
“糯糯?”
“我在。”
“你沒事吧?”
“我。” 阮糯說,“我不知道。 ”
“你不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
“為什麼害怕?”
“因為有人費了這麼大勁,讓我當霍家的女兒。” 阮糯說,“他們圖什麼? ”
沈硯舟沒說話。
“沈硯舟。”
“嗯。”
“你說,他們圖什麼?”
“不知道。” 沈硯舟說,“但肯定有所圖。 ”
“圖什麼?”
“圖霍家的東西。” 沈硯舟說,“或者,圖你身上的什麼東西。 ”
“我身上有什麼?”
“不知道。” 沈硯舟說,“也許你媽留了什麼。 ”
“我媽什麼都沒留。”
“你確定?”
阮糯愣了一下。
“我小姨說,什麼都沒留。”
“你小姨也許不知道。”
“我小姨什麼都知道。”
“不一定。”
“她連我媽怎麼死的都知道。”
“她知道你媽怎麼死的,未必知道你媽留下了什麼。”
“那我媽能留下什麼?”
“不知道。” 沈硯舟說,“但你媽當年是軍醫,她手裡也許有什麼東西。 ”
“什麼東西?”
“檔案、名單、證據。” 沈硯舟說,“能讓人不敢動她的東西。 ”
“那她為什麼還會死?”
“因為她沒來得及用。”
“那誰知道?”
“你媽自己知道。” 沈硯舟說,“可她死了。 ”
***
車開到花店門口。
霍崢站在門口。
他看見車,走過來。
“她怎麼樣?”
“還行。” 沈硯舟說。
“報告是假的?”
“假的。”
霍崢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 沈硯舟說,“我也是剛查出來。 ”
“那、那我們。”
“你們什麼?”
“我們白折騰了?”
“沒白折騰。” 沈硯舟說,“至少知道有人在背後動手腳。 ”
霍峥看向車裡的阮糯。
她坐在後座,抱著行李箱,臉色很白。
“她知道了?”
“知道了。”
“她什麼反應?”
“沒哭。”
“沒哭?”
“嗯。” 沈硯舟說,“她比我想的冷靜。 ”
“那是嚇傻了。”
“也許。”
霍崢走過去,拉開車門。
“阮糯。”
她抬頭。
“下車。”
“我。”
“下車。” 霍崢說,“到地方了。 ”
阮糯看著他,慢慢下了車。
“霍崢。”
“嗯。”
“我不是你妹妹。”
“我知道。”
“你高興嗎?”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高興。” 霍峥說,“我找了十年的人,突然成了我妹妹。 現在又告訴我,不是。 ”
“那、那你還找嗎?”
“找什麼?”
“找我。”
霍崢愣了一下。
“你就是你。” 他說,“找不找,都是你。 ”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霍崢。”
“嗯。”
“你找了十年,找的是什麼?”
“找一個人。”
“一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在我快死的時候,給我餵水塞糖的人。”
“那要是不是我呢?”
“是你。”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說你叫糯糯。” 霍崢說,“因為你說你給他塞了一塊橘子糖。 ”
“那也可能是別人。”
“不會。”
“為什麼不會?”
“因為那顆糖,我記了十年。” 霍峥說,“甜味不會錯。 ”
***
當天晚上,霍家知道了。
霍沐朝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第二次鑑定的報告。
“沒有血緣關係。”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老霍。” 霍夫人站在門口,“這下你死心了吧? ”
霍沐朝沒說話。
“我早說了,她不是霍家的人。”
“你說過?”
“我說過。”
“你什麼時候說的?”
“她第一次來家裡,我就說了。”
“你說什麼?”
“我說,她來路不明。”
“你還說什麼?”
“我說,霍家不能收來路不明的人。”
“現在呢?”
“現在證明我是對的。”
“你對什麼?” 霍沐朝說,“你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不是因為她來路不明,是因為她像阮憐。 ”
霍夫人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早知道?”
霍夫人愣了一下。
“我、我猜的。”
“你怎麼猜的?”
“我就是覺得不像。”
“不像?”
“嗯。”
“可你第一次看見她,臉色就變了。” 霍沐朝說,“你怕她。 ”
“我沒怕。”
“你怕。” 霍沐朝說,“你怕她真的是我女兒。 ”
霍夫人的臉白了。
“老霍。”
“現在報告出來了,不是。” 霍沐朝說,“你滿意了? ”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既然不是,就該斷了。」 霍夫人說,“她跟霍家,沒關係了。 ”
“誰說沒關係?”
“報告都說了。”
“報告說沒有血緣關係。” 霍沐朝說,“沒說不能來往。 ”
“老霍!”
“她是我故人的女兒。” 霍沐朝說,“這個關係,斷不了。 ”
“老霍。” 霍夫人說,“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霍家會怎麼樣? ”
“會怎麼樣?”
“會說霍家認了個假女兒。”
“誰說的?”
“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說什麼,我管不著。”
“你管不著,可霍家的臉面。”
“臉面。” 霍沐朝笑了一聲,“我這輩子,就是被臉面害的。 ”
“老霍。”
“當年要不是臉面,我不會讓你媽走。” 霍沐朝說,“現在我不要再為臉面,丟一個故人的女兒。 ”
霍夫人愣住了。
“你。”
“我什麼?”
“你是不是還對那個女人。”
“閉嘴。” 霍沐朝說,“你沒資格提她。 ”
“你。”
“行了。” 霍沐朝說,“出去。 ”
“老霍。”
“出去。”
霍夫人看著他,最後轉身走了。
霍沐朝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報告。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
霍崢走進來。
“爸。”
“嗯。”
“報告的事,我查了。”
“查到什麼?”
“送檢的人,用的假名。”
“還有呢?”
“鑑定人收錢改時間。”
“還有呢?”
“沒了。”
霍沐朝看著他。
“你信嗎?”
“不信。”
“為什麼?”
“因為太巧了。” 霍崢說,“有人知道阮糯會來霍家,提前把樣本送去了。 ”
“所以?”
“所以,霍家有人。” 霍崢說,“或者,有人在盯著霍家。 ”
霍沐朝坐在書房裡,看著那份報告。
“阿憐。” 他低聲說,“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