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宋清退場
宋清的消息只有三個字。
“我退了。”
阮糯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個問號。
宋清沒再回。
第二天，她們在一家茶館見面。
＊＊＊
宋清今天穿得很隨便，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
阮糯差點沒認出來。
“坐。”
阮糯坐下。
“你昨天那條消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宋清說，“我退出霍家的聯姻。 ”
阮糯愣了一下。
“你退出？”
“嗯。”
“為什麼？”
“不想嫁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阮糯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不信？”
“不信。”
“為什麼？”
“你上次還說，霍家合適，所有人都覺得合適。”
“上次是上次。”
“這次怎麼了？”
“這次我想明白了。” 宋清說，“合適，不代表我想要。 ”
阮糯愣了一下。
“你上次問我，我想要什麼。”
“嗯。”
“我想了很久。” 宋清說，“我發現我什麼都不想要。 ”
“什麼都不想要？”
“嗯。” 宋清說，“我不想要霍珩，不想要霍家，也不想要那門親事。 ”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先弄清楚，我自己是誰。”
“你以前沒弄清楚過？”
“沒有。” 宋清說，“我從生下來，就是我爸媽的女兒、宋家的門面、霍家的未來兒媳。 ”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 宋清笑了一下，“我自己排在最後。 ”
“現在呢？”
“現在我想把自己排到前面。”
“怎麼排？”
“先退婚。” 宋清說，“退了婚，我才有空想別的。 ”
阮糯看著她。
“你這話，跟我小姨說的一樣。”
“你小姨是聰明人。”
“她也是這麼說的。”
宋清笑了一下。
“我退了，霍家那邊炸了鍋。”
“為什麼？”
“因為他們沒想到，我會退。”
“他們以為你會嫁？”
“嗯。” 宋清說，“他們以為，所有人都得按他們安排的路走。 ”
“那現在呢？”
“現在他們亂了。” 宋清說，“霍夫人昨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
“她說什麼？”
“她問我是不是瘋了。”
“你怎麼說？”
“我說可能吧。”
“她沒罵你？”
“罵了。” 宋清說，“罵了半個小時。 ”
“罵什麼？”
“罵我不識抬舉，罵我丟了宋家的臉，罵我以後會後悔。”
“你會後悔嗎？”
“不知道。” 宋清說，“可現在不退，我馬上就會後悔。 ”
“說我不知好歹。”
“你怎麼說？”
“我說，是啊，我就是不知好歹。”
阮糯沒忍住，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沒什麼。” 阮糯說，“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 ”
“厲害什麼？”
“敢說不。”
“說不了不，就得說一輩子是。” 宋清說，“我算過，不划算。 ”
阮糯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沒那麼討厭。
“宋小姐。”
“嗯。”
“你退了，那霍珩呢？”
“他歸你了。”
“我、我不要。”
“你不要，他也會往你那兒跑。” 宋清說，“我了解他。 ”
“你了解他什麼？”
“他這個人，認準了就不回頭。” 宋清說，“他認準你了。 ”
“他沒認準我。”
“他認準了。” 宋清說，“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
阮糯沒說話。
“行了。” 宋清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今天找你，不是聊他的。 ”
“那聊什麼？”
“聊你。”
“聊我什麼？”
“聊你媽。”
阮糯的手停了一下。
“我媽？”
“嗯。” 宋清說，“我查過一點。 ”
“你查我媽幹什麼？”
“因為霍家在乎。” 宋清說，“霍家在乎的東西，我都想知道。 ”
“你查到什麼？”
“查到一點。” 宋清說，“你媽當年的檔案，被人動過。 ”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阮糯說，“我朋友查過，出生記錄被改過三次。 ”
“那你知道是誰改的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宋清說，“但我知道，改檔案的人，在霍家。 ”
阮糯的心一沉。
“你怎麼知道？”
“因為檔案系統的權限。” 宋清說，“能改那份檔案的人，不超過五個。 ”
“哪五個？”
“霍司令，霍大校，霍副院長，霍夫人，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是誰？”
“我不知道。” 宋清說，“那一條記錄被刪了。 ”
“刪了？”
“嗯。” 宋清說，“能刪記錄的人，權限比改檔案的人還高。 ”
“那會是誰？”
“不知道。” 宋清說，“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
阮糯的手心開始冒汗。
“宋小姐。”
“嗯。”
“你查這些，不怕嗎？”
“怕。” 宋清說，“可怕也得查。 ”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哪天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阮糯沒說話。
“阮糯。”
“嗯。”
“霍家不是鐵板一塊。” 宋清說，“裡面有人護你，也有人不想讓你活。 ”
“你確定？”
“我確定。” 宋清說，“我在霍家待了這麼多年，多少看得出來。 ”
“誰護我？”
“霍司令。” 宋清說，“他看你的眼神不對。 ”
“什麼不對？”
“像看故人。”
阮糯想起霍沐朝看她的眼神，心裡一緊。
“那誰不想讓我活？”
「我不確定。」 宋清說，“但霍夫人不喜歡你，這是明擺著的。 ”
“她只是不喜歡我。”
“不喜歡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別的事。” 宋清說，“你要小心。 ”
“誰不想讓我活？”
“我不知道。” 宋清說，“但我提醒你，小心霍夫人。 ”
“霍夫人？”
“嗯。”
“為什麼？”
“因為她最不希望霍家多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宋清說，“尤其是，這個人還可能分走霍家的東西。 ”
“我沒想分霍家的東西。”
“你不想，不代表別人不信。”
阮糯的手心開始冒汗。
“宋小姐。”
“嗯。”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退了。” 宋清說，“退了，就沒必要再跟你爭。 ”
“就這個？”
“還有。” 宋清說，“我討厭被人當棋子。 ”
“誰把你當棋子？”
“霍家。” 宋清說，“還有我家裡。 ”
“所以你退了。”
“嗯。”
“那你以後怎麼辦？”
“不知道。” 宋清說，“先歇一陣。 ”
“你家裡不逼你？”
“逼。” 宋清說，“可我這次不聽了。 ”
“他們會不會為難你？”
“會。” 宋清說，“可我扛得住。 ”
阮糯看著她，忽然有點佩服。
“宋小姐。”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告訴我這些。”
“我不是為了你。” 宋清說，“我是為了我自己。 ”
“那也謝謝。”
“你為什麼這麼客氣？”
“我小姨說，別人幫了你，不管出於什麼目的，都得謝。”
“你小姨教得對。”
“她還說，謝完了，該防還得防。”
宋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小姨是個妙人。”
“她要是聽見，會高興的。”
宋清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這個人，真奇怪。”
“哪裡奇怪？”
“別人對你好，你就謝。” 宋清說，“哪怕別人說不是為了你。 ”
“那我也該謝。”
“為什麼？”
“因為結果是好的。”
宋清沒說話。
＊＊＊
臨走的時候，宋清從包裡拿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一個檔案編號。” 宋清說，“你媽當年的舊檔案，在總參的庫裡。 ”
“你怎麼拿到的？”
“我有我的辦法。”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你不是想知道你爸是誰嗎？”
阮糯的心跳快了。
“你知道？”
“不知道。” 宋清說，“但檔案裡也許有。 ”
“你為什麼幫我？”
“我說了，我討厭被人當棋子。” 宋清說，“也討厭看別人被當棋子。 ”
她站起來，拿起包。
“宋小姐。”
“嗯。”
“我們以後，還是對手嗎？”
“不是了。” 宋清說，“以後我們兩清。 ”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阮糯。”
“嗯。”
“你媽的死，也許不是意外。”
阮糯愣住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宋清推門走了。
阮糯坐在原位，手裡攥著那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一串編號，和三個字。
“宋小姐。”
“嗯。”
“你退了，霍珩知道嗎？”
“知道。”
“他怎麼說？”
“他說謝謝。”
“謝謝？”
“嗯。” 宋清說，“他說，謝謝你放過我。 ”
阮糯愣了一下。
“他真這麼說？”
“真說了。” 宋清說，“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聽他說謝謝。 ”
“他怎麼不自己跟我說？”
“他不敢。”
“為什麼不敢？”
“因為他怕你問他，他為什麼高興。”
宋清推門走了。
“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