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裴令的告白
裴令蹲在花店門口,拿一把小刷子刷一塊舊木頭。
那塊木頭是從倉庫角落裡翻出來的,據說是以前招牌的邊角料。
“你刷它幹什麼?”
“做個東西。”
“什麼東西?”
“做好了告訴你。”
阮糯把水杯放在他旁邊。
“喝水。”
“謝謝姐姐。”
裴令接過水杯,喝了一口,又低頭幹活。
阮糯蹲在旁邊看他。
他幹活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
平時他吊兒郎當的,說話沒個正形,可一拿起工具,整個人就安靜下來,眼睛盯著手裡的東西,一眨不眨。
“姐姐。”
“嗯。”
“你老看我幹什麼?”
“我、我看你幹活。”
“我幹活有什麼好看的?”
“挺好看的。”
“我師父說,幹活的時候,人最像自己。”
“你師父說的?”
“嗯。”
“他人呢?”
“死了。”
“你又提他。”
“提提怎麼了?” 裴令說,“他死了,可我還能想起他。 ”
“想他什麼?”
“想他罵我。”
“罵你什麼?”
“罵我毛躁,罵我心不靜,罵我修東西跟打架似的。”
“那你改了嗎?”
“改了一點。”
“哪兒改了?”
“現在修東西,不那麼急了。”
“看不出來。”
“你看我幹活的時候,急嗎?”
阮糯想了想。
“不急。”
“那就是改了。”
“那我好看嗎?”
“你、你幹活好看。”
“那就是我好看。”
阮糯不說話了。
裴令笑了一下,繼續刷木頭。
“姐姐。”
“嗯。”
“我喜歡你。”
阮糯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你。”
“你、你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阮糯看著他,手裡還拿著那隻水杯。
“裴令。”
“嗯。”
“你才二十二。”
“二十二怎麼了?”
“我二十四。”
“差兩歲。”
“我比你大。”
“我不介意。”
“我介意。”
“你介意什麼?”
“我、我把你當弟弟。”
“我不想當弟弟。”
阮糯張了張嘴。
“那你想當什麼?”
“當男朋友。”
“你、你知道男朋友是幹什麼的嗎?”
“知道。”
“幹什麼的?”
“照顧你,護著你,不讓你受委屈。”
“就這些?”
“還有,陪你吃飯,陪你說話,陪你看病。”
“你、你想得倒遠。”
“我想得比這還遠。”
“還想什麼?”
“還想以後開個鋪子,你當老闆娘。”
“我、我不會當老闆娘。”
“我教你。”
“我不學。”
“那我當老闆,你當夥計。”
“我也不當,夥計。”
“那你當什麼?”
“我什麼都不當。”
“那不行。” 裴令說,“你總得占個位置。 ”
“我佔什麼位置?”
“佔我心裡的位置。”
阮糯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
“你、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 裴令說,“我想了好幾天了。 ”
“想什麼?”
“想怎麼跟你說。”
“想好了?”
“想好了。”
“就這樣?”
“嗯。” 裴令說,“我不太會說話,就想直接說。 ”
阮糯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裴令。”
“嗯。”
“我們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哪裡都不合適。”
“你說具體點。”
“年齡不合適,身份不合適,認識的時間也不合適。”
“年齡差兩歲,身份我是修文物的,認識時間兩天。” 裴令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
“怎麼不是問題?”
“因為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你在乎什麼?”
“我在乎你以後會後悔。”
“我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不是衝動。” 裴令說,“我想了好幾天。 ”
“好幾天也叫想?”
“對我來說,好幾天已經很久了。”
“你以前不想事?”
“不想。” 裴令說,“以前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
“現在呢?”
“現在想先問你。”
“問我什麼?”
“問你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
“你現在不願意,不代表以後不願意。”
“你倒是自信。”
“我不是自信。” 裴令說,“我是有耐心。 ”
“我在乎。”
“你在乎什麼?”
“我在乎別人怎麼說。”
“別人說什麼?”
“說你是個小孩,說我老牛吃嫩草。”
“誰敢說?” 裴令說,“我去把他嘴縫上。 ”
“你、你別這麼暴力。”
「那我溫和點。」
“怎麼溫和?”
“我跟他講道理。”
“你講得過誰?”
“講不過就打。”
“裴令。”
“開玩笑的。” 裴令笑了一下,“我不打架。 ”
阮糯看著他,覺得這人真是沒法溝通。
“裴令。”
“嗯。”
“你聽我說。”
“你說。”
“我現在很亂。” 阮糯說,“我媽的事,霍家的事,醫院的事,一堆事壓著,我沒心思談這個。 ”
“我知道。”
“你知道還跟我說?”
“因為我不想等。” 裴令說,“等你有心思了,說不定就被別人搶走了。 ”
“誰搶我?”
“好幾個。”
“沒有。”
“有。” 裴令說,“那個副院長,那個大校,還有那個姓沈的。 ”
“他們不是。”
“他們是。” 裴令說,“我眼睛不瞎。 ”
阮糯沒說話。
“姐姐。”
“嗯。”
“你不用現在回答我。”
“那你要我什麼時候回答?”
“等你把那些事處理完。”
“那要很久。”
“我等。”
“你等不了。”
“我等得了。” 裴令說,“我比他們年輕,有的是時間。 ”
阮糯愣了一下。
“你這話,跟誰學的?”
“我自己想的。”
“想得挺氣人。”
“氣人就氣人。” 裴令說,“反正我不走。 ”
“你。”
“姐姐。”
“又怎麼了?”
“你臉紅了。”
阮糯下意識摸了摸臉。
“我、我熱的。”
“現在才四月。”
“四月也熱。”
“那你把外套脫了。”
“我不脫。”
“為什麼?”
“因為、因為我裡面穿的是舊衣服。”
“我不嫌棄。”
“我嫌棄。”
裴令笑了一下,沒再逗她。
“現在才四月。”
“四月也熱。”
裴令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刷木頭。
阮糯站在旁邊,抱著水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裴令。”
“嗯。”
“你剛才說,你在做個東西。”
“嗯。”
“做什麼?”
“先不告訴你。”
“為什麼?”
“因為還沒做好。”
“做好了給誰?”
“給你。”
“給我?”
“嗯。”
“什麼東西?”
“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阮糯看著他,忽然有點好奇。
“要多久?”
“兩三天。”
“那這兩三天,你還住這兒?”
“嗯。”
“我、我沒趕你走。”
“我知道。” 裴令說,“你捨不得。 ”
“我沒有。”
“你有。”
“我沒有。”
“姐姐。”
“嗯。”
“你嘴硬的樣子,也挺好看。”
阮糯的臉又紅了。
“你、你幹活。”
“好嘞。”
他低頭繼續幹活,嘴角一直翹著。
***
柳曼從裡間出來,看見阮糯站在門口,臉通紅。
“你怎麼了?”
“沒、沒事。”
“臉這麼紅?”
“熱。”
“四月熱什麼?”
“就是熱。”
柳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蹲在門口的裴令,忽然明白了什麼。
“裴令。”
“阿姨。”
“叫姐姐。”
“姐姐。”
“你跟糯糯說什麼了?”
“沒什麼。”
“沒什麼她臉這麼紅?”
“可能是熱的。”
“四月熱什麼?”
“您問她。”
柳曼看向阮糯。
“糯糯。”
“嗯。”
“他跟你表白了?”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那他為什麼笑成那樣?”
阮糯回頭看了一眼。
裴令正低著頭,嘴角翹得老高。
“他、他撿到錢了。”
“撿到錢?” 柳曼說,“在我店門口撿的? ”
“可能是。”
“行。” 柳曼說,“那你把臉收一收,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
“小姨。”
“去做飯。”
“哦。”
阮糯逃進廚房。
柳曼走到門口,看著裴令。
“裴令。”
“阿姨。”
“叫姐姐。”
“姐姐。”
“你跟她說什麼了?”
“我說我喜歡她。”
“她怎麼說?”
“她說把我當弟弟。”
“那你怎麼說?”
“我說我不想當弟弟。”
柳曼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你小子,膽子不小。”
“一般。”
“你知道她身邊有幾個男人嗎?”
“知道。”
“你還敢?”
“敢。”
“為什麼?”
“因為我比他們喜歡她。”
“你才認識她幾天?”
“幾天怎麼了?” 裴令說,“喜歡一個人,跟認識幾天沒關係。 ”
柳曼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 她說,“你有點意思。 ”
“謝謝阿姨。”
“叫姐姐。”
“謝謝姐姐。”
“撿到錢?” 柳曼說,“在我店門口撿的? ”
“可能是。”
“行。” 柳曼說,“那你把臉收一收,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
“小姨。”
“去做飯。”
“哦。”
阮糯逃進廚房。
裴令在門口喊了一聲。
“姐姐,我想吃麵。”
“沒有麵。”
“那吃什麼都行。”
“不給你做。”
“我自己做。”
“你別動我的鍋。”
“那我幫你燒火。”
“現在不用燒火。”
“那我幫你洗菜。”
“你先把木頭刷完。”
“好嘞。”
柳曼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倆,嘆了口氣。
“小姨。”
“嗯。”
“你說他是不是認真的?”
“誰?”
“裴令。”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你看他那樣,像開玩笑嗎?”
“不像。”
“那不就得了。”
“可他才二十二。”
“二十二怎麼了?” 柳曼說,“二十二就不能喜歡人? ”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他以後會後悔。”
“那是他的事。” 柳曼說,“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
阮糯沒說話。
“糯糯。”
“嗯。”
“你別因為怕別人後悔,就把人往外推。”
“我沒有。”
“你有。” 柳曼說,“你從小就這毛病,什麼都替別人想。 ”
“替別人想不好嗎?”
“好。” 柳曼說,“可有時候,也得替自己想想。 ”
“一個比一個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