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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沈硯舟的懷疑

  鑑定中心在南城,一棟不起眼的小樓。

  沈硯舟坐在主任辦公室裡,桌上擺著一份原始底檔。

  “沈先生。” 主任姓劉,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您要看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

  “四月十七日,你們這裡送檢了一份親子鑑定。”

  “是。”

  “誰送的?”

  “一個代理人。”

  “什麼代理人?”

  “就是、就是幫人跑腿的。”

  “名字。”

  “登記的是王強。”

  “王強是誰?”

  “不知道。” 劉主任說,“我們只認登記信息。 ”

  “登記信息是假的。”

  劉主任愣了一下。

  “您怎麼知道?”

  “因為王強這個人,三年前就死了。”

  “死了?”

  “嗯。”

  “那身份證哪來的?”

  “有人拿了他的身份證。” 沈硯舟說,“或者,有人做了張假的。 ”

  “這、這跟我們沒關係。”

  “跟你們沒關係,可跟這份報告有關係。”

  “沈先生。”

  “劉主任,我不是來查你們的。”

  “那您查什麼?”

  “查誰在背後操作這份報告。”

  “我們真的不知道。”

  “你們知道一部分。” 沈硯舟說,“比如,樣本是誰送來的。 ”

  劉主任的臉色變了。

  “這。”

  “你們連送檢人身份都不核實?”

  “我們核實的。”

  “怎麼核實的?”

  “身份證。”

  “身份證也是假的。”

  劉主任不說話了。

  “劉主任。” 沈硯舟說,“這份報告,是給誰做的? ”

  “客戶信息,我們不能透露。”

  “那我換個問法。” 沈硯舟把一份文件推過去,“這份報告的樣本來源,寫的是'現場採集'。 ”

  “是。”

  “可送檢時間是四月十七日。”

  “對。”

  “被鑑定人四月十八日才到現場。”

  劉主任的手停在桌上。

  “這。”

  “怎麼解釋?”

  “可能是、是記錄寫錯了。”

  “記錄寫錯了,樣本也能寫錯?”

  “這。”

  “劉主任。” 沈硯舟說,“我是總參的,查這點事不難。 ”

  “沈先生。”

  “你要是不想說,我就換個地方問。”

  劉主任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

  “嗯。”

  “我說了,您能保證不追究我們中心?”

  “不能。”

  “那我不說。”

  “行。” 沈硯舟站起來,“那我走了。 ”

  “沈先生。”

  “還有事?”

  “您、您能不能坐下?”

  “想通了?”

  “不是想通。” 劉主任說,“是怕。 ”

  “怕什麼?”

  “怕您真去查。”

  “我本來就要查。”

  “那、那我說。”

  “說吧。”

  “行。” 沈硯舟站起來,“那我走了。 ”

  “沈先生。”

  “還有事?”

  “您、您能不能坐下?”

  沈硯舟坐下。

  “是這麼回事。” 劉主任壓低了聲音,“四月十七,有人送來一份樣本,說要做親子鑑定。 ”

  “誰送來的?”

  “一個男的,四十多歲,沒留名字。”

  “長什麼樣?”

  “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那種。”

  “他給了多少錢?”

  “正常價。”

  “那你為什麼幫他做假?”

  “我沒幫他做假。”

  “那送檢時間怎麼解釋?”

  “他、他讓我們把時間寫成十七號。”

  “為什麼?”

  “他說,報告要趕在十八號之前出來。”

  “為什麼趕在十八號之前?”

  “他沒說。”

  “你也沒問?”

  “我們不管客戶的事。”

  “可你管了。” 沈硯舟說,“你幫他改了時間。 ”

  劉主任不說話了。

  “劉主任。”

  “他還給了我一筆錢。” 劉主任說,“不多,就、就十萬。 ”

  “現金還是轉帳?”

  “轉帳。”

  “賬戶呢?”

  “一個私人賬戶。”

  “賬戶名?”

  “我、我沒記住。”

  “查得到嗎?”

  “查得到。”

  “查。”

  “沈先生。”

  “你要是不查,我就讓別人查。”

  “我查,我查。”

  劉主任拿起電話,打給財務。

  幾分鐘後,他臉色發白地放下電話。

  “賬戶名是王強。”

  “又是王強。”

  “可王強死了。”

  “所以是有人用死人的名義開的戶。”

  “這。”

  “劉主任。” 沈硯舟說,“這事比你想的大。 ”

  “十萬還不多?”

  “對我們這行,不算多。”

  “那對你們這行,多少算多?”

  “五、五十萬?”

  “他給了你十萬,你就改了時間?”

  “我沒改結果。” 劉主任說,“結果是真的。 ”

  “結果是真的,時間為什麼改?”

  “因為他說,要在十八號之前出報告。”

  “為什麼?”

  “他說,十八號那天,要拿報告去認親。”

  沈硯舟的心一沉。

  “認親?”

  “嗯。”

  “他說的?”

  “他說的。”

  “他還說什麼?”

  “他說,只要報告出來,就有人認這個女兒。”

  “對我們這行,不算多。”

  “那個男的,你還能認出來嗎?”

  “認不出來。”

  “監控呢?”

  “四月十七號的監控,早覆蓋了。”

  沈硯舟沒說話。

  “沈先生。”

  “嗯。”

  “我知道的就這些。”

  “還有一件事。”

  “您說。”

  “這份報告的鑑定人,是誰?”

  “老周。”

  “他在哪?”

  “辭職了。”

  “什麼時候?”

  “上個月。”

  “為什麼辭職?”

  “他說、他說家裡有事。”

  “你信?”

  “不信。” 劉主任說,“可我留不住他。 ”

  沈硯舟站起來。

  “原始底檔,我要帶走。”

  “這不合規矩。”

  “那就當是我搶的。”

  劉主任看著他,沒敢攔。

  ***

  從鑑定中心出來,沈硯舟給一個人打了電話。

  “幫我約個地方。”

  “什麼地方?”

  “能做親子鑑定的。”

  “哪家?”

  “不要南城的。” 沈硯舟說,“要外地的。 ”

  “查什麼?”

  “查兩個人。”

  “哪兩個?”

  “阮糯,和霍沐朝。”

  “沈先生。”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您這是要翻霍家的案子? ”

  “不是翻。” 沈硯舟說,“是查清楚。 ”

  “查清楚之後呢?”

  “查清楚之後,再說。”

  “沈先生,我多問一句。”

  “問。”

  “您查這個,是為了阮小姐,還是為了霍家?”

  “為了她。”

  “可她要是知道了,未必高興。”

  “我知道。”

  “那您還查?”

  “因為我不想她一輩子活在別人的謊裡。”

  “哪怕是善意的謊?”

  “這不是善意的謊。” 沈硯舟說,“這是有人想把她推進霍家。 ”

  ***

  安排完複檢,沈硯舟站在路邊,抽了一支煙。

  他不常抽煙。

  只有心裡亂的時候,才抽一根。

  他想起阮糯。

  想起她小時候蹲在醫療點門口,給傷員餵水的樣子。

  想起她長大後,站在醫院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早飯,被風吹得頭髮亂飛。

  想起她說“沈硯舟,你別對我這麼好”。

  “糯糯。”

  他把煙掐了。

  「我得告訴你。」

  他拿出手機,翻到她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

  最後,他按了下去。

  “喂。”

  “糯糯。”

  “沈硯舟?”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啞,“你怎麼了? ”

  “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報告是假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說什麼?”

  “親子鑑定報告,是假的。”

  “你、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

  “你查了什麼?”

  “查了送檢記錄。”

  “有問題?”

  “有問題。”

  “什麼問題?”

  “樣本不是現場採集的。”

  “那是什麼?”

  “是有人提前送去的。”

  “誰?”

  “不知道。” 沈硯舟說,“但送檢時間是四月十七。 ”

  “四月十七?”

  “你去霍家是四月十八。”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在你到霍家之前,就把'你的樣本'送去了。”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

  “那、那我跟他?”

  “沒有關係。”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糯糯?”

  “我在。”

  “你在哪?”

  “火車站。”

  “別走。”

  “我。”

  “你在哪,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我在檢票口。”

  “我在檢票口。”

  “別動。”

  “我。”

  “我說了,別動。”

  “可我要趕車。”

  “車幾點?”

  “十點半。”

  “現在幾點?”

  “十點。”

  “來得及。”

  “來得及什麼?”

  “來得及讓我攔住你。”

  “沈硯舟。”

  “嗯。”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小時候給我餵過水。”

  “那是阮糯。”

  “你就是阮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我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

  “你記這個幹什麼?”

  “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有人對我好,是不圖什麼的。”

  “我、我那時候小。”

  “小也知道對誰好。” 沈硯舟說,“糯糯。 ”

  “嗯。”

  “別怕。”

  “我不怕。”

  “你說謊。”

  “我、我有點怕。”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