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宋清的禮物
診所門口放著一個大花籃。
花籃上掛著一條紅綢,寫著“宋清賀”。
“誰送的?” 阮糯問。
“宋清。” 裴令說。
“宋清?”
“嗯。”
“她怎麼知道這兒?”
“她問我的。”
“你告訴她了?”
“她問了,我就說了。”
“你。”
“姐姐。” 裴令說,“她不像壞人。 ”
“我沒說她是壞人。”
“那你。”
“我就是。” 阮糯說,“不知道怎麼面對她。 ”
“為什麼?”
“因為她以前。”
“以前是以前。”
“你現在怎麼這麼說話?”
“因為我要走了,說話不用顧忌。”
“你。”
“阮糯。” 宋清說,“我跟你說句實話。 ”
“你說。”
“我以前挺恨你的。”
“我知道。”
“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比我辛苦。” 裴令說,“現在她送花籃了。 ”
***
下午,宋清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襯衫,牛仔褲,頭髮剪短了。
“阮糯。”
“宋清。”
“花籃收到了?”
“收到了。”
“花籃太大了。”
“大點好。”
“擋著門口了。”
“我讓人挪。”
“不用。” 阮糯說,“放著吧。 ”
“為什麼?”
“因為好看。”
“你。”
“宋清。” 阮糯說,“謝謝。 ”
“不客氣。”
“喜歡嗎?”
“太大了。”
“開業要熱鬧。”
“我這兒不用熱鬧。”
“現在不用,以後用。” 宋清說,“我剛來的時候,門口一個人都沒有。 ”
“現在有。”
“嗯。”
“進來坐。”
“好。”
宋清坐下,四下看了看。
“你這兒,比我想的乾淨。”
“裴令收拾的。”
“他倒是勤快。”
“就是笨。”
“笨點好。” 宋清說,“笨人不會算計。 ”
“你。”
“我什麼?”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以前是以前。”
“你現在怎麼這麼說話?”
“因為我要走了,說話不用顧忌。”
“你。”
“阮糯。” 宋清說,“我跟你說句實話。 ”
“你說。”
“我以前挺恨你的。”
“我知道。”
“現在不恨了。”
“為什麼?”
“因為你比我辛苦。”
***
兩人坐在診所裡喝茶。
宋清四下看了看。
“這地方不錯。”
“租的。”
“誰找的?”
“霍崢。”
“他還會找房子?”
“不會。” 阮糯說,“可他認識人。 ”
“嗯。”
“你。”
“我什麼?”
“你今天來,不只是送花籃吧?”
“不是。”
“那。”
“我要走了。”
阮糯愣了一下。
“走? 去哪兒? ”
“出國。”
“出國?”
“嗯。” 宋清說,“去讀書。 ”
“讀什麼?”
“金融。”
“你本來就是做金融的。”
“可我想再讀一遍。” 宋清說,“這次是我自己想讀。 ”
“那。”
“什麼?”
“你還回來嗎?”
“不知道。”
“那霍珩。”
“霍珩跟我沒關係了。”
“你跟他。”
“我跟他,從來就沒什麼。”
“可你以前。”
“以前是我一廂情願。” 宋清說,“他從來沒喜歡過我。 ”
“你。”
“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
“同情的眼神。”
“我沒有。”
“你有。” 宋清說,“我不需要。 ”
“宋清。”
“嗯。”
“你不難過?”
“難過。” 宋清說,“難過完了,就好了。 ”
“你。”
“阮糯。” 宋清說,“我不是為了他走的。 ”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那你為了什麼?”
“為了我自己。” 宋清說,“我活了三十年,頭一回為自己做決定。 ”
“你。”
“你別同情我。”
“我沒有。”
“你有。” 宋清說,“你眼睛裡寫著。 ”
“我。”
“我不用同情。” 宋清說,“我現在挺好的。 ”
“你一個人。”
“一個人怎麼了?”
“沒什麼。”
“阮糯。”
“嗯。”
“你有四個男人圍著,可你一個人都不選。” 宋清說,“你也是一個人。 ”
阮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不選?”
“因為你看他們的眼神。” 宋清說,“像看家人,不像看男人。 ”
“你。”
“我說對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慢慢想。” 宋清說,“反正你有的是時間。 ”
***
臨走前,宋清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什麼?”
“你媽的事。”
阮糯的手停了一下。
“我媽?”
“嗯。” 宋清說,“我查到的。 ”
“你還在查?”
“查著玩。”
“查著玩?”
“我這個人,閒不住。” 宋清說,“你媽當年開的醫療點,被人關了。 ”
“我知道。”
“你知道是誰關的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宋清說,“但我查到了當時關她的人留下的記錄。 ”
“什麼記錄?”
“一份檢查。” 宋清說,“你媽寫的。 ”
“寫的什麼?”
「說她不該開診所。」
“她為什麼寫?”
“因為有人逼她。”
“誰?”
“不知道。” 宋清說,“可那份檢查上,有一個人的簽字。 ”
“誰?”
“你自己看。”
阮糯翻開文件。
檢查的最後一頁,簽著一個名字。
不認識。
“這是誰?”
“不知道。” 宋清說,“可這個人的職務,是霍家的司機。 ”
阮糯翻開文件。
檢查的最後一頁,簽著一個名字。
不認識。
“這是誰?”
“不知道。” 宋清說,“可這個人的職務,是霍家的司機。 ”
阮糯的心一沉。
“霍家的司機?”
“嗯。”
“哪個司機?”
“趙德海。”
“這個名字,你聽過。”
“聽過。”
“他當年作證,說你媽跟我爸不清不楚。”
“我知道。”
“後來他'酒駕'死了。”
“我知道。”
“可他還活著。” 宋清說,“至少三年前還活著。 ”
“那他為什麼。”
“不知道。” 宋清說,“也許有人在保他。 ”
“誰?”
“不知道。” 宋清說,“可這個人,一定在霍家。 ”
阮糯沒說話。
“阮糯。”
“嗯。”
“你要查嗎?”
“要。”
“想好了?”
“想好了。”
“可能會有危險。”
“我知道。”
“那你。”
“宋清。” 阮糯說,“我媽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不查。 ”
***
“趙德海?”
“你認識?”
“沈硯舟提過。” 阮糯說,“他說趙德海可能還活著。 ”
“他可能真的活著。” 宋清說,“這份簽字,是三年前的。 ”
“三年前?”
“嗯。”
“可他不是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嗎?”
“死了的是檔案上的趙德海。” 宋清說,“也許,他換了個名字。 ”
“他為什麼。”
“不知道。” 宋清說,“可我查到他現在在哪兒。 ”
“在哪兒?”
“南方,一個小鎮。”
“你。”
“我不去了。” 宋清說,“我要出國了。 ”
“那。”
“你去。” 宋清說,“或者讓沈硯舟去。 ”
“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該知道。”
“你不怕我出事?”
“怕。” 宋清說,“所以我把能查的都查了。 ”
“宋清。”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宋清說,“我不是為了你。 ”
“那為了什麼?”
“為了我媽。” 宋清說,“我媽當年,也是被人逼走的。 ”
阮糯愣住了。
“你媽?”
“嗯。” 宋清說,“所以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
***
宋清走了。
走到門口,又回頭。
“阮糯。”
“嗯。”
“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你也是。”
“以後別聯繫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要過新日子。” 宋清說,“你也是。 ”
“好。”
“保重。”
“宋清。”
“嗯。”
“到了那邊,給我發個消息。”
“你不是說別聯繫了?”
“發個消息不算聯繫。”
“行。”
“宋清。”
“嗯。”
“你到了那邊,一個人,害怕嗎?”
“怕。”
“那。”
“怕也得去。” 宋清說,“我不去,就永遠是我爸媽的女兒。 ”
“去了呢?”
“去了,我就是我自己。”
“你比我勇敢。”
“不是勇敢。”
“那是什麼?”
“是不想再等了。”
“等什麼?”
“等別人給我一個位置。”
“那你自己給自己一個。”
“嗯。”
“你也是。”
她走了。
阮糯站在診室裡,手裡拿著一份舊資料。
“糯糯。”
“嗯。”
“她走了?” 柳曼問。
“走了。”
“她說什麼?”
“說她媽也被人逼走過。”
“她媽?”
“嗯。”
“那。”
“小姨。” 阮糯說,“你說,這世上的女人,是不是都在被別人逼著走? ”
“以前是。”
“現在呢?”
“現在。” 柳曼說,“現在有人開始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