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清的第二次約談
宋清的消息來得很短。
“喝杯咖啡，不談霍珩。”
阮糯盯著螢幕看了半天，回了一個“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
也許是因為宋清這次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
也許是因為她也想知道，宋清到底想幹什麼。
她換了件乾淨的衣服，出門前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的人氣色不太好，眼下有點青。
她拿粉底遮了遮，沒遮住。
算了。
她抓起包，出了門。
＊＊＊
咖啡店在城西，靠窗的位置，光線很好。
宋清已經到了，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頭髮放下來，看起來比上次柔和。
“坐。”
阮糯坐下，把包放在腿上。
宋清今天沒化妝，或者說化得很淡，眼下也有一點青。
“你沒睡好？” 阮糯問。
宋清看了她一眼。
“你看出來了？”
“嗯。”
“你也一樣。”
兩個人對視了一下，誰也沒笑。
阮糯坐下。
“喝什麼？”
“拿鐵。”
宋清幫她點了一杯，自己要了美式。
“你上次說的那些話，我想了很久。” 宋清開門見山。
“哪些話？”
“你說你不想嫁給他。”
“嗯。”
“我信了。”
“你信了，然後呢？”
“然後我想明白一件事。” 宋清說，“你不想嫁給他，可你被他纏住了。 ”
“我沒有被他纏住。”
“你有。” 宋清說，“你現在住他的辦公室，吃他買的早飯，穿他挑的鞋。 ”
阮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是霍崢送的。
“這鞋不是他買的。”
“誰買的？”
“霍大校。”
宋清愣了一下。
“霍峥？”
“嗯。”
“他為什麼給你買鞋？”
“我鞋丟了。”
“丟哪兒了？”
“被人綁的時候。”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這日子，過得挺熱鬧。”
阮糯有點意外。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嗯。” 宋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霍家現在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自己也難受吧？ ”
“還行。”
“還行？” 宋清笑了一下，“被霍夫人當眾刁難，被霍家兄弟爭來爭去，被全醫院傳閒話，這叫還行？ ”
阮糯沒說話。
“我可以幫你。” 宋清說，“幫你想辦法，從霍家脫身。 ”
“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也需要你。”
“需要我什麼？”
“需要你幫我看清霍珩。”
阮糯愣了一下。
“看清他什麼？”
“看清他到底想要什麼。” 宋清說，“我認識他十年，從來沒看懂過他。 ”
“你認識他十年？”
“嗯。”
“你們是朋友？”
“算是。”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他？”
“問了。” 宋清說，“他不說。 ”
阮糯想了想。
“那你為什麼覺得我能看清？”
“因為他對你不說假話。”
“你怎麼知道他跟我說的是真話？”
“因為他沒必要騙你。” 宋清說，“你身上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
“那他為什麼把我留在身邊？”
“這正是我想知道的。”
阮糯愣了一下。
“所以你是來查我的？”
“不是查。” 宋清說，“是問。 ”
“有什麼區別？”
“查是背著人，問是當面。”
“那你問吧。”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為什麼把你調到十二樓？”
“他說我業務不熟。”
“你信？”
“信。”
宋清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我、我真不傻。”
“那你為什麼信？”
“因為他沒理由騙我。”
宋清愣了一下。
“你們倆，倒是挺像。”
“哪兒像？”
“都覺得自己沒理由被騙。”
阮糯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看得出來。” 宋清說，“他跟我說話，句句都留三分。 跟你說話，句句都是真的。 ”
“他罵我笨。”
“那也是真的。”
“這算好事嗎？”
“算。” 宋清說，“至少他不騙你。 ”
阮糯沒說話。
“怎麼樣？” 宋清問，“合作嗎？ ”
“不合作。”
“你都不聽聽條件？”
“什麼條件？”
“我幫你從霍家脫身。” 宋清說，“給你找個新工作，不在京華，離霍家遠遠的。 ”
“然後呢？”
“然後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霍珩呢？”
“他歸我。”
“你問過他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他歸你？”
“憑霍家。” 宋清說，“霍家不會讓他娶一個護士。 ”
“那他也不一定娶你。”
宋清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說話真難聽。”
“我、我說的是實話。”
宋清的手停在杯子上。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被人當槍使。”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倒是直接。”
“我小姨說，有話直說，省得繞。”
“你小姨說得對。”
“那你還生氣嗎？”
“我沒生氣。” 宋清說，“我就是沒想到你會拒絕。 ”
“為什麼沒想到？”
“因為你看起來很好說話。”
“我是很好說話。” 阮糯說，“可我也不傻。 ”
宋清笑了一聲。
“行。” 她說，“那我不勉強你。 ”
“嗯。”
“不過。” 宋清放下杯子，“我勸你一句。 ”
“什麼？”
“霍家那個門，進去容易，出來難。”
“我知道。”
“你知道還往裡走？”
“我沒往裡走。” 阮糯說，“是他們把我拉進去的。 ”
宋清看著她，忽然不說話了。
“宋小姐。”
“嗯。”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這麼在意霍珩？”
宋清的表情變了一下。
“這跟你沒關係。”
“我知道。” 阮糯說，“我就是想問問。 ”
“為什麼想問？”
“因為我覺得，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歡他。”
宋清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好像也不是很喜歡他。” 阮糯說，“你只是覺得，他應該是你的。 ”
宋清看著她，眼神慢慢變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
“我瞎猜的。” 阮糯說，“你別生氣。 ”
“我沒生氣。”
“你耳朵紅了。”
宋清下意識摸了摸耳朵，隨即放下。
“阮糯。”
“在。”
“你不會聊天。”
“我、我知道。”
“可你說的話，我回去想了很久。”
“哪句？”
“你說，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歡他。”
“我亂說的。”
“你沒亂說。” 宋清說，“你說得對。 ”
「我猜的。」
“你猜錯了。”
“那你喜歡他什麼？”
宋清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他長得好看？”
“不是。”
“他有錢？”
“不是。”
“他有權？”
“不是。”
“那你喜歡他什麼？”
宋清沉默了。
咖啡店裡放著很輕的音樂，窗外的陽光落在桌上，把她半張臉照得發白。
“我不知道。” 她說。
“不知道？”
“嗯。”
“那你為什麼非要嫁給他？”
“因為霍家合適。” 宋清說，“我家裡覺得合適，他家裡覺得合適，所有人都覺得合適。 ”
“我從小就知道，我以後要嫁一個門當戶對的人。”
“你自己選的？”
“家裡選的。”
“你願意？”
“願不願意，重要嗎？”
“重要。” 阮糯說，“你不願意，嫁過去也不會開心。 ”
“開心？” 宋清笑了一下，“我們這個圈子裡，誰在乎開心？ ”
“你在乎。”
“我不在乎。”
“你在乎。” 阮糯說，“你要是不在乎，就不會來找我。 ”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那你呢？”
“我。”
「你覺得合適嗎？」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你這個人，真討厭。”
“我、我又說錯了嗎？”
“沒有。” 宋清說，“你說得對。 ”
她把咖啡杯放下，拿起包。
“今天就到這兒。”
“哦。”
“阮糯。”
“嗯。”
“你會來找我的。”
“我不會。”
“你會。” 宋清說，“因為你心軟。 ”
“我心軟跟找不找你，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 宋清說，“你總有一天會心軟到，覺得我也挺可憐的。 ”
“你可憐嗎？”
“不可憐。” 宋清說，“可我寂寞。 ”
阮糯愣住了。
“你寂寞？”
“嗯。”
“你那麼多朋友。”
“朋友多，不代表不寂寞。” 宋清說，“他們跟我吃飯，跟我喝酒，跟我談生意，可沒人問我今天開不開心。 ”
“那你今天開心嗎？”
宋清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不知道。” 她說，“好久沒人問我這個了。 ”
“為什麼？”
“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一個人扛不住霍家。”
她推門走了。
阮糯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半天沒動。
＊＊＊
晚上，阮糯回到花店。
柳曼正在包花，看見她進來，問：“跟誰出去了？ ”
“宋清。”
柳曼的手停了一下。
“她找你幹什麼？”
“她說要合作。”
“合作什麼？”
“幫我從霍家脫身。”
“你答應了？”
“沒有。”
“為什麼？”
“不想被當槍使。”
柳曼看了她一眼，笑了。
“行啊，長進了。”
“我本來就聰明。”
“你聰明？” 柳曼說，“你聰明就不會被人綁走。 ”
“那是意外。”
“意外也是你自己不小心。”
“小姨。”
“行了。” 柳曼說，“去洗手，吃飯。 ”
“哦。”
阮糯往裡間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小姨。”
“嗯。”
“你認識宋清嗎？”
“認識。”
“她是什麼人？”
柳曼想了想。
“一個被家裡推著走的女人。”
“跟我一樣？”
“不一樣。” 柳曼說，“她是被推著往高處走，你是被推著往渾水裡走。 ”
“那誰更慘？”
“都慘。”
“小姨。”
“嗯。”
“你說，我要是有一天也變成宋清那樣，怎麼辦？”
“你不會。”
“為什麼？”
“因為你笨。” 柳曼說，“笨人學不會那些彎彎繞。 ”
“那你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誇你。” 柳曼說，“笨點好，活得久。 ”
阮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