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卷末：親子鑑定
霍家的阿姨姓周，在霍家幹了二十年。
這天下午，她趁客人走後，進了客衛。
梳妝台上放著一把梳子。
梳齒上纏著幾根頭髮。
她戴上手套，小心地把頭髮取下來，裝進一個透明袋。
袋子上寫著一個名字。
阮糯。
＊＊＊
三天前，霍沐朝把她叫到書房。
“周姐。”
“司令。”
“有件事，要你去辦。”
“您說。”
“過兩天，我會請阮小姐來吃飯。”
“嗯。”
“她用過客衛之後，你去梳子上取幾根頭髮。”
周阿姨愣了一下。
“取頭髮？”
“取幾根就行。”
“司令，您這是。”
“我懷疑她是我女兒。”
周阿姨愣住了。
“您說什麼？”
“我懷疑她是我女兒。” 霍沐朝說，“可我不能直接問。 ”
“為什麼不能？”
“因為有人不想讓她認我。”
“誰？”
“你別問。” 霍沐朝說，“你只管取頭髮。 ”
“要是被發現了呢？”
“不會。” 霍沐朝說，“她心粗。 ”
周阿姨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司令。”
“嗯。”
“您這些年，一直在找她？”
“嗯。”
“找到了？”
“可能找到了。” 霍沐朝說，“也可能又找錯了。 ”
“這次會錯嗎？”
“不知道。” 霍沐朝說，“所以才要驗。 ”
“嗯。”
“司令，這。”
“別問。” 霍沐朝說，“取到之後，送到這個地址。 ”
他遞過來一張紙條。
周阿姨接過去，看了一眼，是個鑑定中心的地址。
“司令。”
“去吧。”
“是。”
＊＊＊
那天的飯，吃得很平常。
霍沐朝問了阮糯幾句工作，阮糯老實答了。
霍夫人沒怎麼說話，臉色淡淡的。
霍崢和霍珩都不在。
吃完飯，阮糯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她看見周阿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條毛巾。
“阮小姐，擦手。”
“謝謝。”
阮糯接過毛巾，擦了擦手，走了。
她走到客廳，跟霍沐朝道別。
“霍叔叔，我先走了。”
“好。” 霍沐朝說，“路上小心。 ”
“嗯。”
“小糯。”
“嗯？”
“下回還來。”
阮糯愣了一下，點點頭。
“好。”
她走了。
霍沐朝站在客廳裡，看著她的背影，手背在身後，攥得很緊。
周阿姨進了洗手間，關上門。
梳子上，纏著幾根頭髮。
＊＊＊
三天後，鑑定中心來電話。
“霍先生，結果出來了。”
“說。”
“樣本A和樣本B，父女關係成立。”
霍沐朝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霍先生？”
“確定嗎？”
“確定。” 對方說，“我們做了兩遍。 ”
“好。”
他掛了電話。
坐在書桌前，很久沒動。
桌上擺著那個舊相框。
照片上的女人笑著，眼睛彎彎的。
“阿憐。” 他低聲說，“你騙了我二十四年。 ”
＊＊＊
報告是第二天送來的。
霍沐朝拆開信封，抽出那幾頁紙。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看。
看到最後一頁，他的手開始抖。
“父女關係成立。”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第二遍，他確定自己沒看錯。
第三遍，他忽然想起二十四年前。
那年他去找阮憐，晚了兩個月。
他找到那個衛生所的時候，只看見一座新墳。
他站在墳前，站了一夜。
他以為她把孩子帶走了，或者孩子也沒了。
他沒想到，孩子活了下來。
更沒想到，孩子長大了，站在他面前，叫他霍叔叔。
然後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很久沒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老霍。”
霍夫人走進來。
“你在看什麼？”
霍沐朝把報告合上。
“沒什麼。”
“沒什麼你臉色這麼難看？”
“我說了，沒什麼。”
霍夫人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告。
“這是什麼？”
“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用親子鑑定報告？”
霍沐朝沒說話。
“老霍。” 霍夫人的聲音變了，“你給誰做的鑑定？ ”
“你別管。”
“我問你給誰做的！”
“阮糯。”
書房裡安靜下來。
霍夫人的臉一點點白了。
“你。”
“我做了鑑定。” 霍沐朝說，“結果出來了。 ”
“什麼結果？”
“她是我女兒。”
霍夫人往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
“報告在這裡。”
“不可能！” 霍夫人的聲音尖起來，“她怎麼可能是你女兒？ ”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
霍夫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霍沐朝看著她。
“你好像很怕她是。”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從第一眼看見她，就不對勁。 ”
「我只是不喜歡她。」
“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她是外人。”
“現在她不是外人了。”
霍夫人的臉色白了又青。
“老霍。”
“嗯。”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
“為什麼？”
“因為、因為霍家的臉面。”
“臉面？” 霍沐朝笑了一聲，“我女兒在外面吃了二十四年的苦，你跟我談臉面？ ”
“不是臉面的事。” 霍夫人說，“是、是。 ”
“是什麼？”
“是她媽的事。”
霍沐朝的眼神沉下來。
“她媽怎麼了？”
“她媽當年，是被人趕走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霍夫人說，“你不知道是誰趕的。 ”
“誰？”
霍夫人沒說話。
“我問你，是誰？”
“我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因為說了，這個家就散了。”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你從第一眼看見她，就不對勁。 ”
「我只是不喜歡她。」
“為什麼不喜歡？”
“因為她是外人。”
“現在她不是外人了。”
霍夫人的臉色白了又青。
“老霍。”
“嗯。”
“這件事，不能傳出去。”
“為什麼？”
“因為、因為霍家的臉面。”
“臉面？” 霍沐朝笑了一聲，“我女兒在外面吃了二十四年的苦，你跟我談臉面？ ”
“老霍。”
“我告訴你。” 霍沐朝說，“她是我女兒。 這件事，我要認。 ”
“你瘋了。”
“我沒瘋。” 霍沐朝說，“我瘋了二十四年，今天才清醒。 ”
他拿起報告，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
“去找她。”
“現在？”
“現在。”
“老霍，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
他拉開門。
門外，霍珩站在走廊裡。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白得嚇人。
“老三？”
霍珩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報告。
“爸。”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才。”
“你聽見了？”
“聽見了。” 霍珩說，“你說，她是你女兒。 ”
霍沐朝沒說話。
“真的？”
“真的。”
霍珩手裡的文件掉在地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走廊的花架。
花盆晃了一下，掉在地上，碎了。
“老三。”
“別叫我。” 霍珩說，“你讓我靜一靜。 ”
“老三。”
“我說了，讓我靜一靜！”
他衝出書房，衝下樓梯。
客廳裡的阿姨嚇了一跳。
“三少爺？”
他沒理，徑直往外走。
“老三！” 霍崢從門外進來，正好撞見他。
“讓開。”
“你怎麼了？”
“讓開！”
霍崢沒讓。
“你臉色不對。”
“我說了，讓開。”
“你不說清楚，我不讓。”
霍珩看著他，眼睛紅了。
“哥。”
“嗯。”
“她是我妹妹。”
霍崢愣住了。
“你說什麼？”
“爸做了親子鑑定。” 霍珩說，“她是我妹妹。 ”
霍峥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他轉身就走。
“霍珩！”
霍珩沒回頭。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
霍沐朝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老霍。” 霍夫人在身後開口，“你看，這就是你要認的女兒。 ”
霍沐朝沒理她。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報告。
“她是我女兒。” 他又說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
＊＊＊
那天晚上，阮糯接到一個電話。
是霍崢打來的。
“阮糯。”
“霍大校？”
“你在哪？”
“在家。”
“別出門。”
“為什麼？”
“別問。” 霍峥說，“今晚別出門，明天也別去上班。 ”
“出什麼事了？”
“沒事。”
“你聲音不對。”
“我說了，沒事。”
“霍大校。”
“嗯。”
“是不是霍家出事了？”
“沒有。”
“那你為什麼讓我別出門？”
“因為外面亂。”
“什麼亂？”
“我說不清楚。”
“你說清楚我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阮糯。”
“嗯。”
“你信我嗎？”
“信。”
“那就別問。”
“好。”
“明天我來看你。”
“好。”
電話掛了。
電話掛了。
阮糯拿著手機，坐在床上，心裡有點發慌。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