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番外:五年後
五年後。
糯糯診所搬到了城南,三層樓,門口有一棵大槐樹。
牌子還是木頭的,上面刻著“糯糯診所”。
“媽媽。”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抱著阮糯的腿。
“念念。”
“媽媽,小合叔叔把我的飛機拆了。”
“為什麼拆?”
“他說要看看裡面。”
“然後呢?”
“然後裝不回去了。”
“那飛機呢?”
“在樓上。”
“還能飛嗎?”
“不能。”
“那。”
“媽媽。” 阮念說,“你讓小合叔叔賠。 ”
“他沒賠?”
“他說賠我個新的。”
“那你還告狀?”
“他沒買。”
“為什麼?”
“他說忘了。”
“你。”
“媽媽。” 阮念說,“你別罵他。 ”
“為什麼?”
“因為他給我買了糖。”
***
阮念六歲了。
長得像霍崢,眉眼很兇,可性子軟,一說話就臉紅。
“念念。”
“嗯。”
“你別老告狀。”
“我沒告狀。”
“你。”
“媽媽。” 阮念說,“小合叔叔還把我的小汽車塗了顏色。 ”
“什麼顏色?”
“粉色。”
“你。”
“我不喜歡粉色。”
“那你跟他說。”
“我說了。”
“他怎麼說?”
“他說粉色好看。”
“那你就讓他給你買個新的。”
“他沒錢。”
“他。”
“媽媽。” 阮念說,“小合叔叔是不是很窮? ”
“他不窮。”
“那他為什麼沒錢?”
“因為他的錢都給你買玩具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不怪他了。”
***
裴令從樓上下來。
“姐姐。”
“你又拆念念的玩具?”
“我沒拆。”
“他告狀了。”
“我那是研究。”
“研究什麼?”
“研究怎麼修。”
“修好了嗎?”
“沒有。”
“那。”
“我再試試。”
“你別試了。”
“姐姐。”
“把玩具還給他。”
“好。”
“裴令。”
“嗯。”
“你別老帶他們玩危險的。”
“我沒帶。”
“你帶想想爬樹了。”
“那是。”
“是什麼?”
“是她自己想爬。”
“她四歲。”
“四歲也能想。”
“你。”
“姐姐。” 裴令說,“我下次注意。 ”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我不信。”
***
四年前的那個孩子,也出生了。
是個女孩,叫阮想。
“想想。”
“媽媽。”
“你別爬那麼高。”
“我不高。”
“下來。”
“好。”
阮想長得像阮糯,眼睛很大,性子也軟。
可她會哭。
一哭,四個男人就慌。
***
“想想怎麼了?” 霍珩從診室出來。
“她摔了。”
“摔哪兒了?”
“膝蓋。”
“我看看。”
“不用。”
“我是醫生。”
“你。”
“讓我看看。”
霍珩蹲下去,看了看阮想的膝蓋。
“沒事,擦破點皮。”
“疼。” 阮想說。
“吹吹就不疼了。”
“你吹。”
霍珩吹了吹。
“還疼嗎?”
“疼。”
“那。”
“再吹。”
“想想。”
“嗯。”
“你以後別爬樹了。”
“為什麼?”
“危險。”
“可小合叔叔說,爬樹能看見鳥。”
“鳥有什麼好看的?”
“鳥會飛。”
“你。”
“媽媽。” 阮想說,“我也想飛。 ”
“你是人,飛不了。”
“那我。”
“你好好走路。”
“好。”
***
霍崢從外面回來。
“想想。”
“爸爸。”
“你怎麼了?”
“摔了。”
“誰弄的?”
“我自己。”
“怎麼弄的?”
“爬樹。”
“爬樹?”
“嗯。”
“誰讓你爬的?”
“小合叔叔。”
“裴令。”
“他說樹上有個鳥窩。”
“然後呢?”
“然後我爬上去,鳥窩是空的。”
“再然後呢?”
“然後我摔了。”
***
裴令從樓上探出頭。
“霍崢。”
“你下來。”
“我。”
“下來。”
“我這就下來。”
***
沈硯舟坐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屋子人。
“又怎麼了?”
“想想摔了。”
“嚴重嗎?”
“不嚴重。”
“那。”
“裴令讓她爬樹。”
“裴令。”
“我錯了。”
“錯哪兒了?”
「我不該讓她爬樹。」
“還有呢?”
“我不該拆念念的飛機。”
“還有呢?”
“我不該把汽車塗成粉色。”
“還有呢?”
“還有?”
“你想想。”
“我想不出來。”
“那就慢慢想。”
***
中午,一家人吃飯。
桌子很大,坐得滿滿的。
阮糯坐在中間。
霍珩、霍崢、沈硯舟、裴令各坐一邊。
阮念和阮想坐在旁邊。
柳曼坐在角落,霍沐朝坐在她旁邊。
“吃飯。” 阮糯說。
“等等。”
“等什麼?”
“想想還沒洗手。”
“念念,帶妹妹去洗手。”
“好。”
***
飯桌上很熱鬧。
霍珩給阮想夾菜。
霍崢給阮念夾菜。
沈硯舟在算這個月的帳。
裴令在講他今天修的瓶子。
柳曼在跟霍沐朝說話。
阮糯坐在中間,看著他們。
“媽媽。”
“嗯。”
“你看什麼?”
“看你們。”
“我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媽媽。”
“嗯。”
“你為什麼老看我們?”
“因為你們好看。”
“爸爸說,你以前不看他們。”
“以前?”
“嗯。”
“以前我忙。”
“現在呢?”
“現在。” 阮糯說,“現在我不忙了。 ”
“為什麼?”
“因為你們長大了。”
***
下午,阮念在院子裡玩。
阮想跟在他後面。
“哥哥。”
“嗯。”
“你等等我。”
“你走快點。”
“我走不快。”
“那我背你。”
“好。”
阮念蹲下來,阮想趴到他背上。
他背著她,走了兩步,摔了。
“哇。”
“別哭。”
“疼。”
“我給你吹吹。”
“你吹。”
阮念吹了吹。
“還疼嗎?”
“疼。”
“那。”
“再吹。”
***
樓上,四個男人趴在窗戶上看。
“你看念念。” 霍珩說。
“怎麼了?”
“他背想想。”
“嗯。”
“他自己都走不穩。”
“嗯。”
“還背人。”
“像你。”
“像我?”
“嗯。” 霍崢說,“你以前也這樣。 ”
“我什麼時候?”
“你追她的時候。”
“我。”
“你背過她。”
“那是她喝多了。”
“反正你背過。”
“你。”
“霍珩。”
“嗯。”
“你別揭我短。”
“我沒揭。”
“你揭了。”
“我。”
“行了。” 沈硯舟說,“都別吵。 ”
“我們沒吵。”
“你們吵了。”
“我們。”
“看孩子。” 沈硯舟說,“孩子摔了。 ”
***
晚上,孩子們睡了。
五個人坐在院子裡。
“今天怎麼樣?” 阮糯問。
“挺好。”
“明天呢?”
“明天也這樣。”
“天天這樣?”
“天天這樣。”
“你們不膩?”
“不膩。”
“為什麼?”
“因為有你。”
“還有孩子。”
“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我們。”
***
阮糯笑了一下。
“你們。”
“我們怎麼了?”
“你們還是這樣。”
“哪樣?”
“這樣。” 阮糯說,“跟五年前一樣。 ”
“哪兒一樣?”
“還爭。”
“我們沒爭。”
“你們爭了。”
“我們。”
“今天誰給想想夾菜,你們就爭了半天。”
“那是。”
“是什麼?”
“是關心。”
“關心也不用爭。”
“那我們下次不爭。”
“你們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我不信。”
***
月亮升起來了。
院子裡很安靜。
阮念和阮想在樓上睡著。
柳曼和霍沐朝回房了。
四個男人還坐在院子裡。
“阮糯。”
“嗯。”
“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留下我們。”
阮糯想了想。
“不後悔。”
“為什麼?”
“因為你們在,我才是我。”
“什麼意思?”
“意思是。” 阮糯說,“我不是誰的,可我是我自己的。 ”
“那。”
“那什麼?”
“那我們是什麼?”
“你們是。” 阮糯說,“我留下的人。 ”
***
四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們。”
“你們什麼?”
“我們很榮幸。”
“榮幸什麼?”
“被你留下。”
阮糯笑了。
“行了。”
“什麼?”
“睡覺。”
“這麼早?”
“不早了。”
“那。”
“明天還要開門。”
“好。”
***
夜深了。
診所的燈一盞一盞滅了。
最後只剩下一盞。
阮糯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四個人。
“進來睡覺。”
“你先。”
“你們。”
“我們馬上。”
“那。”
“阮糯。”
“嗯。”
“阮糯。”
“嗯。”
“明天想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那。”
“那什麼?”
“吃麵。”
“什麼麵?”
“你做的麵。”
“我做得不好吃。”
“好吃。”
“你。”
“你做的,都好吃。”
“晚安。”
“阮糯。”
“嗯。”
“明天想吃什麼?”
“隨便。”
“沒有隨便。”
“那。”
“那什麼?”
“吃麵。”
“什麼麵?”
“你做的麵。”
“我做得不好吃。”
“好吃。”
“你。”
“你做的,都好吃。”
“晚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