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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成團_ › 正文

第7章 小姨的算盤

  阮糯推開家門的時候,柳曼正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兩杯茶,一杯已經涼了,另一杯還冒著熱氣。 柳曼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綢睡袍,頭髮鬆鬆地挽著,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

  “回來了?” 她抬了抬眼皮。

  “小、小姨。” 阮糯站在玄關,鞋都沒敢換,“你不是中午就回來了嗎? ”

  “中午就回來了。” 柳曼把煙放下,“等到現在。 ”

  “對不起。”

  “過來坐。”

  阮糯老老實實地走過去,坐在她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小學生見家長。

  柳曼看著她,看了半天。

  “那杯涼的是我三點泡的。” 柳曼說,“這杯是五點換的。 ”

  “你等了這麼久?”

  “你說呢?”

  阮糯更心虛了。

  “說吧。”

  “說什麼?”

  “昨天早上那個男人。”

  阮糯心裡一緊。

  “什、什麼男人?”

  “電話裡那個。” 柳曼端起茶,抿了一口,“你別告訴我,你屋裡進了賊。 ”

  “是、是同事。”

  “同事?”

  “嗯。”

  “什麼同事,大清早在你家?”

  “他、他送我回來。”

  “送你回來,送到床上去了?”

  “沒有!” 阮糯差點跳起來,“小姨,你別亂說。 ”

  “那你衣服怎麼是皺的?”

  “我、我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摔出個男人來?”

  阮糯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怎麼解釋都不對。

  柳曼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行了,別編了。” 她擺擺手,“你從小就不會撒謊,一撒謊就結巴。 ”

  “我沒有結巴。”

  “你看,又結巴了。”

  阮糯閉上嘴。

  柳曼把茶放下,往沙發背上一靠:“說吧,到底是誰。 ”

  阮糯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們醫院的副院長。 ”

  柳曼的動作停了。

  “副院長?”

  “嗯。”

  “新來的那個?”

  “嗯。”

  “姓霍?”

  阮糯抬頭:“你怎麼知道? ”

  “我怎麼知道?” 柳曼笑了一聲,“你小姨我在京華活了快四十年,這點事還是打聽得到的。 ”

  “你打聽了?”

  “我不僅打聽了,我還知道他是霍司令的兒子。” 柳曼看著她,“阮糯,你可真行啊,一來就給我挑了個這麼大的。 ”

  阮糯腦子裡嗡的一聲。

  “司令?”

  “嗯。” 柳曼看著她,“你不知道? ”

  “我昨天才知道。”

  “那你膽子更大了。” 柳曼搖搖頭,“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往人家裡睡。 ”

  “我沒睡!”

  “差不多。”

  “我、我沒挑。” 阮糯的聲音小下去,“就是發病了,他送我回家,然後。 ”

  “然後?”

  “然後他在我家待了一夜。”

  柳曼看著她,眼睛慢慢睜大。

  “待了一夜?”

  “什麼都沒發生。”

  “什麼都沒發生?”

  “真的。” 阮糯急了,“我衣服都好好的。 ”

  柳曼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你讓我說什麼好。” 她一邊笑一邊拍沙發,“我養了你這麼多年,就養出這麼個沒出息的東西。 人家都送上門了,你什麼都沒發生? ”

  “小姨!”

  “行行行,不發生也好。” 柳曼擦了擦眼角,“省得你吃虧。 ”

  阮糯鬆了口氣。

  可柳曼的笑很快收了。

  “糯糯,你跟我說實話。” 她坐直了,“你對他,有沒有那個意思? ”

  “哪個意思?”

  “別裝。”

  阮糯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

  “我沒有。”

  “你臉紅了。”

  “我、我熱的。”

  柳曼看著她,嘆了口氣。

  “糯糯,你聽小姨一句。” 她把聲音放軟了,“霍家那種人家,不是我們能沾的。 你別看那個副院長現在對你客客氣氣,那是因為他還沒玩夠。 等哪天他膩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

  “他沒玩。”

  “你怎麼知道?”

  “他、他胃不好。” 阮糯小聲說,“忙起來一天都不吃飯。 ”

  柳曼愣住了。

  “你說什麼?”

  “他胃不好。” 阮糯又說了一遍,“我今天給他帶了小米粥。 ”

  柳曼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完了。” 她扶住額頭,“完了完了。 ”

  “怎麼了?”

  “你已經開始惦記人家的胃了。” 柳曼痛心疾首,“阮糯,你知不知道,一個女人開始惦記一個男人的胃,下一步就是惦記他的人? ”

  “我沒有。”

  “你沒有?”

  “我就是覺得他可憐。”

  “可憐?” 柳曼冷笑,“霍司令的兒子,用得著你可憐? ”

  阮糯答不上來。

  “你知道醫院為什麼傳你被包養嗎?” 柳曼忽然問。

  “為什麼?”

  “因為那輛車。” 柳曼說,“老陸的車,老陸的司機,每天來接你。 你又是我的外甥女,住在我這兒。 別人一看,還能想出什麼好故事? ”

  “陸叔叔讓我坐的。”

  “我知道。” 柳曼說,“他是好意。 可好意這東西,在別人嘴裡,能嚼出別的味兒來。 ”

  阮糯張了張嘴。

  “可我跟陸叔叔。”

  “我知道你跟他沒什麼。” 柳曼打斷她,“可別人不知道。 這世上的事,十件裡有九件是被人猜出來的,不是真發生的。 ”

  阮糯沒說話。

  “所以我說,你離那些男人遠點。” 柳曼看著她,“尤其是霍家那種。 你玩不過他們。 ”

  “知道了。”

  柳曼沒再往下說,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帶著樓下花店的香氣。

  阮糯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小姨也沒那麼兇。

  “你每次都這麼說。” 柳曼走回來,看著她,語氣軟了一點,“糯糯,小姨不是不讓你喜歡人。 小姨是怕你跟我一樣。 ”

  阮糯抬頭。

  “跟你一樣怎麼了?”

  “跟我一樣,把一輩子搭在一個給不了你名分的人身上。” 柳曼笑了笑,“到老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

  阮糯看著她,忽然有點難過。

  “小姨。”

  “行了,別擺這副臉。” 柳曼擺擺手,“我還沒慘到要你同情。 ”

  她走到窗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

  “老陸的電話。”

  她接起來,聲音一下子軟了三分:“喂? ”

  阮糯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小姨。

  柳曼對著電話嗯嗯啊啊了幾句,臉上的表情從敷衍變成認真,最後變成一種複雜的笑。

  “行,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回頭看著阮糯。

  “怎麼了?”

  “明天晚上,陸家家宴。”

  “哦。”

  “你也去。”

  阮糯愣住:“我去幹什麼? ”

  “老陸點名讓你去。”

  “為什麼?”

  “他說,想見見你。” 柳曼看著她,“順便,讓圈子裡的人認認臉。 ”

  阮糯心裡咯噔一下。

  “認什麼臉?”

  “你說認什麼臉?” 柳曼笑了一聲,“全醫院都傳你是被大人物養著的,老陸這時候讓你去家宴,你猜別人會怎麼想? ”

  “我、我不去。”

  “不去?”

  “我裝病。”

  “你裝病像嗎?” 柳曼上下打量她,“你這張臉,紅潤得能掐出水來。 ”

  阮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那、那我說我加班。”

  “你一個專職護士,加什麼班?”

  “我、我業務不熟,要學習。”

  柳曼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啊,學會找藉口了。”

  “小姨。”

  “別叫我。” 柳曼走到衣櫃前,拉開門,從裡面拿出一條淺綠色的禮服,扔到她懷裡,“明天試這個。 ”

  阮糯抱著禮服,低頭看了看。

  禮服是淺綠色的,料子很軟,摸上去像水一樣。

  “去試試。” 柳曼說。

  “現在?”

  “現在。”

  阮糯抱著禮服進了房間,五分鐘後出來,站在鏡子前,自己先愣住了。

  禮服很合身,襯得她皮膚更白,腰更細。 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顯眼了。” 她說。

  “顯眼就對了。” 柳曼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明天晚上,你就是要去讓人看見的。 ”

  “讓誰看見?”

  “讓該看見的人看見。” 柳曼走過來,替她把肩帶往上提了提,“老陸想看看你,霍家那邊也會有人去。 你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大大方方站出來。 ”

  “霍家也會去?”

  “京華就這麼大,誰家辦事能瞞得過誰?”

  阮糯的心往下沉了沉。

  “這、這太露了吧。”

  “哪裡露?”

  “肩膀。”

  “肩膀算什麼露?” 柳曼白了她一眼,“你小姨我當年穿得比這少多了。 ”

  “那是你。”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阮糯抱著禮服,站在客廳裡,覺得自己像要去赴鴻門宴。

  “小姨。”

  “嗯。”

  “宴會上,所有人都會看見我嗎?”

  柳曼回頭,看著她。

  “會。”

  “那我裝病?”

  “你裝病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