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兄妹
阮糯回醫院上班的那天，霍珩看見她，轉身就走。
她站在十二樓的走廊裡，手裡提著一袋早飯，看著他走進電梯。
“霍副院長。”
電梯門關上了。
＊＊＊
她等了一會兒，又去敲辦公室的門。
沒人應。
她推開門，辦公室裡空著。
桌上的文件還在，茶杯還在，就是沒人。
她把早飯放在桌上，站了一會兒，走了出來。
＊＊＊
中午，她給霍崢打電話。
沒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她坐在護士站，看著手機，心裡一點點涼下去。
＊＊＊
接下來的三天，霍家沒有一個人來找她。
霍珩不來十二樓了，聽說他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霍崢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霍沐朝也沒有再派人來。
阮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回花店。
可她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
第四天晚上，她開始收拾行李。
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箱子裡。
把手機充電器、牙刷、毛巾也放進去。
最後，她把那盆綠蘿抱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帶不走。” 她小聲說。
“什麼帶不走？”
柳曼站在門口。
“小姨。”
“你收拾行李幹什麼？”
“我想回老家住幾天。”
“住幾天，用得著帶這麼多東西？”
“我、我多帶點。”
柳曼看著她，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糯糯。”
“嗯。”
“你是不是覺得，他們不要你了？”
阮糯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
“你有。”
“我沒有。”
“你眼睛紅了。”
“我、我沒睡好。”
柳曼嘆了口氣。
“糯糯，你聽我說。”
“嗯。”
“他們不是討厭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柳曼說，“你以為他們躲著你，是嫌棄你。 可他們躲著你，是因為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
阮糯抬起頭。
“什麼意思？”
“霍珩喜歡你。” 柳曼說，“霍崢也喜歡你。 現在突然告訴他們，你是他們妹妹，你讓他們怎麼辦？ ”
“他們不是喜歡我。”
“他們喜歡你。”
“他們只是、只是照顧我。”
“照顧你，用得著爭成那樣？”
“那是他們兄弟不和。”
“他們兄弟不和，是因為你。” 柳曼說，“你要是不信，去問問他們。 ”
“我不問。”
“為什麼？”
“問了，就回不去了。”
“我、我沒讓他們怎麼辦。”
“你是沒讓。” 柳曼說，“可他們自己得想明白。 ”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以後怎麼跟你相處。”
“那要想多久？”
“不知道。” 柳曼說，“也許幾天，也許幾個月。 ”
“那我呢？”
“你等。”
“我等不了。”
“為什麼等不了？”
“因為、因為我在這兒，他們就不敢回來。” 阮糯說，“我走了，他們才能回家。 ”
柳曼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走了，他們才能回家。” 阮糯說，“霍家現在亂成一團，都是因為我。 ”
“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 阮糯說，“我要是不出現，什麼事都沒有。 ”
“你這是什麼話？”
“我說的是實話。” 阮糯說，“我本來就不該來京華。 ”
“糯糯。”
“小姨，你別勸我了。” 阮糯說，“我想好了。 ”
“你想好什麼了？”
“我回老家住一陣。” 阮糯說，“等這邊的事過去，我再回來。 ”
“那你的工作呢？”
“我請假。”
“請多久？”
“不知道。”
柳曼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糯糯。”
“嗯。”
“你走了，我怎麼辦？”
阮糯愣住了。
“小姨。”
“我養了你二十四年。” 柳曼說，“你說走就走？ ”
“我、我不是不回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
“等事情過去。”
“事情什麼時候過去？”
“我不知道。”
“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阮糯答不上來。
“糯糯。” 柳曼說，“你要是真想走，我不攔你。 ”
“小姨。”
“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躲。” 柳曼說，“走可以，別躲。 你要是躲了，就真的輸了。 ”
“我、我沒躲。”
“你有。” 柳曼說，“你現在就是在躲。 ”
阮糯低下頭。
“我害怕。”
“你怕什麼？”
“怕他們真的不要我了。”
“他們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著他們長大的。” 柳曼說，“霍家那兩個小子，認準的東西，不會輕易放手。 ”
“可我是他們妹妹。”
“妹妹怎麼了？” 柳曼說，“妹妹也是人。 ”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妹妹不能喜歡。”
“誰說不能？”
阮糯愣住了。
“小姨。”
“我不是讓你去喜歡他們。” 柳曼說，“我是說，你別替他們做決定。 ”
“怕什麼？”
“怕他們真的不要我了。”
“他們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著他們長大的。” 柳曼說，“霍家那兩個小子，認準的東西，不會輕易放手。 ”
“可我是他們妹妹。”
“妹妹怎麼了？” 柳曼說，“妹妹也是人。 ”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妹妹不能喜歡。”
“誰說不能？”
阮糯愣住了。
“小姨。”
“我不是讓你去喜歡他們。” 柳曼說，“我是說，你別替他們做決定。 ”
“我沒替他們做決定。”
“你有。” 柳曼說，“你覺得你是妹妹，他們就不能喜歡你。 可你問過他們嗎？ ”
“不用問。”
“為什麼不用問？”
“因為這是常識。”
“常識也會錯。” 柳曼說，“你媽跟你爸的事，就是常識錯了。 ”
阮糯沒說話。
“糯糯。” 柳曼說，“你要是真想走，我不攔。 可你走之前，去見他們一面。 ”
“見誰？”
“霍珩，霍崢。”
“他們不見我。”
“那就去找。”
“我。”
“你不敢？”
“我、我敢。”
“那就去。”
阮糯看著她，半天沒動。
“小姨。”
“嗯。”
“你當年，為什麼沒去找我媽？”
柳曼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媽走的時候，你為什麼沒攔她？”
“我攔了。”
“攔住了嗎？”
“沒有。”
“為什麼沒攔住？”
“因為她不想讓我攔。” 柳曼說，“她怕連累我。 ”
“那你後悔嗎？”
“後悔。” 柳曼說，“後悔了二十四年。 ”
“後悔什麼？”
“後悔沒跟她一起走。” 柳曼說，“要是我跟她一起走，她也許不會死。 ”
“小姨。”
“所以你別學她。” 柳曼說，“別一個人扛。 ”
＊＊＊
第二天早上，阮糯還是走了。
她沒跟柳曼說，只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小姨，我回老家住幾天。 別擔心。 ”
她提著行李箱，去了火車站。
買票，進站，排隊。
輪到她了。
“去哪兒？”
“南邊。”
“哪趟車？”
“最近的一趟。”
售票員看了她一眼，把票遞給她。
她拿著票，往檢票口走。
“阮糯。”
身後有人叫她。
她回頭。
霍崢站在人群裡，喘著氣。
他大概是跑來的，頭髮亂了，額頭上全是汗。
“你要去哪兒？”
“我。”
“我問你，你要去哪兒？”
“回老家。”
“回老家幹什麼？”
“住幾天。”
“住幾天，用得著帶行李箱？”
“我、我東西多。”
霍崢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不回。”
“阮糯。”
“你放手。”
“不放。”
“你弄疼我了。”
霍崢鬆開手。
“對不起。”
“沒事。”
“你跟我回去。”
“我不回。” 阮糯說，“我回去幹什麼？ 看你們躲我？ ”
“我沒躲你。”
“你電話都不接。”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就別說。”
“不行。” 霍崢說，“有些話，必須說。 ”
“什麼話？”
“我沒討厭你。”
“我不回。”
“阮糯。”
“你放開。”
“不放。”
“你。”
“我沒討厭你。”
阮糯愣住了。
“什麼？”
“我說，我沒討厭你。” 霍崢說，“我躲著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面對你。 ”
“那現在知道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來？”
“因為我要是不來，你就真走了。”
“我走了，你們不就清靜了？”
“誰要清淨？” 霍峥說，“我們家這幾年，就沒清靜過。 ”
“那也不差我一個。”
“差。” 霍崢說，“差得遠。 ”
阮糯看著他，眼淚掉下來。
“霍崢。”
“嗯。”
“你是我哥。”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來？”
霍峥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因為我還沒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是當你哥，還是不當。”
“這有什麼區別？”
“有。”
“什麼區別？”
“當你哥，我就得把你讓給別人。” 霍崢說，“不當，我就不讓。 ”
阮糯愣住了。
“你。”
“你別現在回答我。” 霍崢說，“等我想明白，你再說。 ”
“那你要想多久？”
“不知道。”
“你。”
“先跟我回去。” 霍峥說，“車要開了。 ”
“我不回。”
“那我跟你走。”
“你跟我走？”
“嗯。”
“你不上班了？”
“請假。”
“你瘋了。”
“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