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豪門的規矩
電話是霍家的阿姨打來的。
“阮小姐，夫人請您來一趟。”
“什麼事？”
“夫人沒說。”
“我。”
“夫人說，您要是不來，她就親自去。”
阮糯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阮小姐？”
“我去。”
＊＊＊
霍家客廳裡坐滿了人。
沙發上坐著五六個長輩，有男有女，都是霍家的親戚。
霍夫人坐在主位上，霍沐朝坐在她旁邊。
霍崢和霍珩站在窗邊。
阮糯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阮小姐。” 霍夫人開口，“請坐。 ”
“我站著就行。”
“坐著說吧。”
阮糯在角落裡坐下。
“今天請你來，是有件事要說清楚。” 霍夫人說。
“您說。”
“你跟我們霍家，沒有血緣關係。”
“我知道。”
“既然沒有血緣關係，就不該再走這麼近。”
阮糯沒說話。
“我不是趕你。” 霍夫人說，“我是按規矩辦事。 ”
“什麼規矩？”
“霍家的規矩。” 霍夫人說，“霍家的人，不能跟來路不明的人來往。 ”
“我不是來路不明。”
“那你是什麼？”
“我是阮糯。”
“阮糯是誰？”
阮糯答不上來。
“你看。” 霍夫人說，“連你自己都說不清楚。 ”
“我。”
“阮小姐。” 霍夫人說，“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請你，以後別再來霍家了。 ”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
“還有。” 霍夫人說，“十二樓的工作，也請你辭了。 ”
阮糯愣住了。
“為什麼？”
“因為十二樓是霍家的地方。”
“那是醫院。”
“那是霍珩的辦公室。”
“我是他的護士。”
“現在不是了。”
阮糯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夠了。”
霍沐朝開口了。
霍夫人看向他。
“老霍。”
“我說，夠了。”
“我是在按規矩辦事。”
“什麼規矩？”
“霍家的規矩。”
“霍家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定了？”
霍夫人的臉色變了。
“老霍。”
“我還沒死。” 霍沐朝說，“霍家的事，我說了算。 ”
“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 霍沐朝說，“你只是容不下她。 ”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從她第一次進門，你就容不下她。 ”
“那是因為她來路不明。”
“她來路明不明，我說了算。”
客廳裡的長輩們面面相覷。
“老霍。” 一個年紀大的長輩開口，“弟妹說得也有道理。 ”
“什麼道理？”
“霍家的名聲。”
“名聲。” 霍沐朝笑了一聲，“我霍沐朝一輩子，就是被名聲綁著。 ”
“老霍。”
“她不是霍家的人。” 霍沐朝說，“可她是我故人的女兒。 ”
“故人？”
“阮憐。”
客廳裡安靜了。
幾個長輩的臉色變了變。
“阮憐。”
“你們記得。”
“記得。”
“那就好。” 霍沐朝說，“她救過我的命。 ”
“老霍。” 霍夫人說，“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
“二十多年前，你也在場。”
“我。”
“你那時候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
“你說了。” 霍沐朝說，“你說，讓她走。 ”
霍夫人的臉白了。
“我沒有。”
“你有。” 霍沐朝說，“我記得。 ”
客廳裡安靜得嚇人。
“二十多年，也是事。”
“你不能因為一件舊事，就把一個外人留在家裡。”
“她不是外人。”
“她姓阮。”
“姓阮怎麼了？”
“姓阮，就不是霍家的人。”
“霍家的人，姓霍。” 霍沐朝說，“可霍家的恩人，不姓霍。 ”
“老霍，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這是講理。” 霍沐朝說，“你們要是覺得我講得不對，可以走。 ”
客廳裡的長輩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動。
“怎麼不走了？” 霍沐朝說，“剛才不是說得挺熱鬧？ ”
“老霍。” 那個年紀大的長輩說，“我們也是為了霍家好。 ”
“為了霍家好，就別在我家裡，欺負一個沒爹沒媽的孩子。”
“我姓霍。” 霍沐朝說，“可我知道知恩圖報。 ”
＊＊＊
霍崢從窗邊走過來。
“媽。”
“你也來說？”
“我說一句。”
“說。”
“阮糯的事，我管。”
霍夫人愣了一下。
“你管？”
“嗯。”
“你憑什麼管？”
“憑我欠她的。”
“你欠她什麼？”
“欠她一條命。”
客廳裡又安靜了。
“你。”
“十年前，西南。” 霍崢說，“她救過我。 ”
“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沒說過。”
“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不知道她是誰。”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麼樣？”
“知道了，我就不能不管。”
＊＊＊
霍珩也開口了。
“媽。”
“你也來？”
“我只有一句話。”
“說。”
“她是我的人。”
霍夫人的臉白了。
“你說什麼？”
“我說，她是我的人。” 霍珩說，“誰動她，先問我。 ”
“霍珩。”
“我說完了。”
客廳裡沒人說話。
霍夫人的目光在三個人身上轉了一圈。
“好。” 她說，“好得很。 ”
“媽。”
“你們三個，都反了。”
“不是反。” 霍沐朝說，“是講理。 ”
“講理？” 霍夫人笑了一聲，“你們跟一個外人講理，不跟我講理？ ”
“你也講理。” 霍沐朝說，“你講講，她做錯了什麼？ ”
“她不該來。”
“她不該來，可她來了。” 霍沐朝說，“來了，就是客。 ”
“客人也不能長住。”
“她沒長住。”
“她住了十二樓。”
“十二樓是醫院，不是霍家。”
“那是霍珩的地方。”
“霍珩的地方，什麼時候成霍家的了？”
“老霍。”
“我再說一遍。” 霍沐朝說，“十二樓是醫院，她是護士，她在那兒上班，天經地義。 ”
“她來，是我請的。”
“她不該住十二樓。”
“是我安排的。”
“她不該。”
“她什麼都沒做。” 霍沐朝說，“是你在為難她。 ”
＊＊＊
阮糯站了起來。
“霍夫人。”
所有人看向她。
“您說得對。”
霍夫人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您說得對。” 阮糯說，“我不該來霍家，也不該住十二樓。 ”
“糯糯。” 霍崢開口。
“你別說話。” 阮糯說，“讓我說完。 ”
霍崢閉了嘴。
“我來霍家，是因為霍叔叔叫我。” 阮糯說，“我住十二樓，是因為霍副院長調我。 我沒想攀附誰，也沒想圖什麼。 ”
“那你現在。”
“我現在走。” 阮糯說，“您不用趕，我自己走。 ”
客廳裡安靜下來。
“糯糯。” 霍沐朝開口。
“霍叔叔。” 阮糯說，“您別說了。 ”
“我。”
“您對我好，我記著。” 阮糯說，“可我不能因為您對我好，就讓您跟家裡人鬧翻。 ”
“我不怕鬧翻。”
“我怕。” 阮糯說，“我怕您以後後悔。 ”
“我不會後悔。”
“您會的。” 阮糯說，“您今天為了我，跟夫人吵，跟長輩吵，跟兒子吵。 明天呢？ 後天呢？ ”
“我。”
“您會累的。” 阮糯說，“我也會累。 ”
“糯糯。” 霍沐朝說，“你不用替我想。 ”
“我不是替您想。” 阮糯說，“我是替我自己想。 ”
“替你自己想什麼？”
“替我自己想，我要是留下，以後怎麼在這個家裡抬頭。”
“你是客，不用抬頭。”
“可我不想當客。”
“那你想當什麼？”
“我想當個普通人。” 阮糯說，“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不想每天被人指指點點。 ”
“誰敢指點你？”
“他們不敢當著您的面指點。” 阮糯說，“可您不在的時候呢？ ”
霍沐朝沒說話。
霍沐朝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我走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
“站住。”
霍沐朝說。
阮糯停下。
“誰讓她走，誰就跟我過不去。”
客廳裡沒人說話。
“霍叔叔。”
“你別叫我。” 霍沐朝說，“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叔叔，就坐下。 ”
“我。”
“坐下。”
阮糯沒坐。
“霍叔叔。”
“我說了，坐下。”
“您坐下，我才坐。”
霍沐朝看著她，慢慢坐回沙發。
阮糯也坐下了。
客廳裡的氣氛鬆了一點。
“這就對了。” 霍沐朝說，“有話坐下說。 ”
“可我說完了。”
“說完了也得坐。”
“為什麼？”
“因為我還想說。”
阮糯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糯糯。”
“嗯。”
“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就別來了。”
阮糯愣了一下。
“您在趕我？”
“我在激你。”
“激我幹什麼？”
“激你留下。”
“我不吃這套。”
“那你吃哪套？”
“我吃軟的。”
霍沐朝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 他說，“那我軟一點。 ”
“您軟一點也沒用。”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想好了。”
“霍叔叔。” 她說，“您這樣，我更不能留了。 ”